張良聽到許七的話一愣,眼神之中仍是有些不解,但他卻是能從許七的語氣中聽得出來...
他沒有要故意羞辱自己。
見許七沒有羞辱自己的意思,張良的心情也緩和了不好,在沉默片刻之后又朝著許七問道:“好奇我?我這種陰溝里的老鼠,還有什么值得你們這幫勝利者好奇的呢。”
張良在說到陰溝里的老鼠的時候,目光忍不住看了嬴佑一眼,嬴佑見狀也無奈一笑,看來自己當時隨口一句話倒是真讓張良記在心上了啊。
只不過嬴佑還是沒有開口說什么反倒是許七再次開口了,許七朝著張良笑道:
“當然好奇了,以前你們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俺們這些當兵打仗的,想見到那是很難得,反倒是你們,你們要是想要到軍營里來,那俺們提前兩天就得準備,搞不好的話還要挨罰的。”
“所以俺就想知道,你們這幫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忽然有一天什么都沒了,是個什么心情?”
張良聞言沉默了很久,見許七和其他的秦軍仍是在看著自己,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還能有什么心情,無非是曾經的榮耀和驕傲都被你們碾的粉碎,只剩下國仇家恨在身上壓著了。”
“雖然被你們俘虜了,但我從來沒后悔過所行之事,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做行刺你們秦國皇帝的事情,真要是后悔,也是后悔我太不小心了,走漏了風聲。”
張良在說完這些之后本來已經做好了迎接暴怒的準備,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無論是嬴佑還是許七這些秦軍,臉色都是異常的平和。
許七在聽完了張良的話后顯得有些失望,冷冷笑道:“就這樣?真他娘的沒勁。”
許七在罵完這一句之后見張良的眼神有些疑惑,而后就繼續說道:“俺本以為你們這幫家伙會學著過新日子呢,你說你什么都沒了,可起碼不還是有條命在嗎?”
“國仇家恨,嘿嘿,我許七之前聽一位老百將說過一個道理,他說戰場之上決出的勝負沒什么仇恨不仇恨的,勝者王敗者賊而已,和俺說這話的老百將,看樣子也不像是有頂大學問的人,可俺看比你強。”
張良聽著許七的話微微皺眉,他聽出了許七在暗指自己心里只有所謂的國仇家恨,壓根沒去想以后怎么生活,他也看到了許七目光中對他的鄙夷。
這種感覺讓張良很生氣,所以張良此刻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忍不住朝著許七,朝著剩下的秦軍開口喊道:“你們是贏家,當然說什么都可以,可我卻是輸家,除了仇恨,我還有什么?!”
張良的這一番話落在許七和其余眾人的耳中并未掀起多大的漣漪,許七看了一眼張良,而后開口說道:“仇恨?嘿嘿,誰沒有啊。”
“你說是俺們秦軍讓你國破家亡的,那難道俺們秦軍沒有死人?還是說你們韓國的人各個都是大圣人,殺了就是罪過?”
“憑什么你們就得被人可憐?就因為你們是輸家?這是什么狗屁道理?還有你說的仇恨,嘿嘿,要是俺們秦國跟你們計較仇恨的話,那你們還能活?”
許七說著說著語氣一冷,而后竟是當著張良的面褪去了自己的上衣,指著自己胸口的一道傷疤說道:“這是我許七第一次上陣的時候落下的,那一仗恰巧就對你們韓國,那一仗之后,你們韓國也就沒了。”
“這是你們韓國留給俺許七的傷疤,險些要了俺的命去,那是俺第一次從軍,當時剛剛認識幾個人,心里還是天真的想著以后能做一輩子的兄弟呢,可等仗打完,那些剛認識沒多久的兄弟就全死了...”
“你說仇恨,那俺許七和最初認識的那些兄弟,該怎么算?當時俺年紀還小,不懂那么多,心里恨不得把你們這群韓國人都給宰了,可最后也沒做成,再往后見的事情多了,也就慢慢懂了。”
許七如此說著,接著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口說道:“俺們秦國的丞相大人前幾日跟俺們說過一個道理,丞相大人說啊,在俺們秦國一統天下以前,天底下的戰爭沒什么正不正義的,弱肉強食而已。”
“可既然俺們秦國成了最后的贏家,那就得擔起贏家的責任來,先前跟你說的老百將,已經死在了跟匈奴人作戰的戰場上,嘿嘿,俺們跟匈奴人打生打死的,可卻也護著你們這群人啊。”
張良聽著許七的話一陣沉默,而一旁的嬴佑則是在此刻開口了,只見嬴佑緩緩走上前去,輕輕拍打了一下許七的肩膀,而后坐到了張良的對面,對著他開口道:“如今你也說的差不多了,不如聽聽我們秦國的故事。”
“我不去和你說我秦國滅了韓國之后如何威風,我只跟你說說我秦國一統天下之后,給這個天下做了什么。”
“我皇祖是這天地間第一強人,蕩滅六國,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一統貨幣,度量衡,讓全天下都變成了我秦國的天下,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變成了我秦國的百姓,這在你這種原先的六國貴族眼里,是刻骨銘心的仇恨,沒什么好說的,你這么以為也無可厚非。”
“可全天下的百姓卻不這么以為,他們以后可以用同一種文字,同一種軌道,同一種貨幣,也可以用同一種度量制度,省卻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煩?”
“然后我秦國修筑長城,馳道,靈渠等等,雖是千秋功業,但卻也勞民傷財,這個我承認,可你既然久在韓國的土地之上,你也該看過聽過,如今的百姓都罵過秦國不好,可又有幾個說過昔日韓國的好話?”
“如今的天下是我秦國的天下,縱然如今我秦國百姓的日子過得不好,可那也是我秦國的百姓,不是你韓國的,除了你這種昔日的六國貴族之外,又有幾個百姓念著你們的好?因為根本也沒什么好可念啊。”
嬴佑如此說著,而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身軀,又是開口道:“我身上的傷疤你也看到過,這些全都是我同匈奴作戰時留下的,那一戰我死了很多兄弟,方才許七口中的老百將,也是我的老百將,我把他當父親看待...”
“他也死了,我秦國固然有不好的地方,但總歸是沒有讓匈奴人的馬蹄踏到秦國的土地上,沒有讓匈奴人的馬刀砍到秦國百姓的身上,這其中也有你韓國昔日的百姓。”
“若我秦國真的是你張良眼中十惡不赦的暴秦,那我秦國的將士為何要為了你韓國的人去拼命?因為在我秦國的眼中,這天底下早已經沒有什么韓國了,有的只是我秦國!”
“除了你張良這樣的六國余孽以外,天下的百姓心中,也沒有昔日的六國了,有的也只是我秦國!”
嬴佑說著便緩緩站起了身,而后朝著已經呆愣在原地的張良冷聲說道:“你張良口中的國仇家恨,只是你這種六國余孽的一廂情愿而已,我秦國沒什么對不起你們的,如今你能活著說話,反倒是要謝謝我秦國...”
“哪怕有朝一日我秦國真的要崩滅,也不會是因為你這樣的人,呵呵,一群余孽也想亡我大秦?”
“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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