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佑的一番話說的赤誠無比,蘇浩聽完之后已是淚流滿面,想要再沖嬴佑磕一個頭,但卻是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已經連磕頭的力氣都沒了。
嬴佑的那一番話仿佛有魔咒一般,抽去了蘇浩全身的力氣,他甚至不敢去多想這話,因為他是真的沒辦法去反駁,同樣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同時蘇浩對于嬴佑心中更是感激無比,以嬴佑的身份,撞上了這樣的事情,就是直接砍了他蘇浩的腦袋也是在便宜之內,可嬴佑卻偏偏沒選這個干脆的法子,反而是同他說了這些話。
至于原因,嬴佑方才同樣講過了,蘇浩的身上一共有十八道傷疤,皆是為秦國流血的鐵證,嬴佑不會忘了他蘇浩的功勞,所以才有了這一番話。
可越是如此,蘇浩的內心便越是自責,他辜負了秦國委給他的重任,辜負了太孫和陛下的掛念,更是辜負了曾經那些戰(zhàn)死的兄弟。
方才嬴佑說那些戰(zhàn)死的兄弟同樣來自百姓家中,也確實是了,曾經蘇浩還在軍中的時候跟一個不是關中老秦人的弟兄聊過天,那人來自韓國宜陽,四戰(zhàn)之地,他問那個弟兄為什么要來打仗...
那人說他就想打出一個太平世道,讓全家都過上好日子,讓那些欺負百姓的家伙都統(tǒng)統(tǒng)滾蛋去,蘇浩當時聽完說他有出息,后來這個弟兄死在了蘇浩的眼前。
而如今乍一回想,仗打完了,可那位弟兄所想的世道并未到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蘇浩這個昔日能跟那人并肩作戰(zhàn)互拖生死的秦軍勇士,竟然變成了曾經的弟兄最痛恨的樣子。
這般想著,蘇浩涕淚橫流,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自責到了極點,可卻是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在那一味的哭著。
嬴佑看著蘇浩如此作態(tài)同樣并未言語,一旁的許七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似有所感,而后面的李斯則是看著嬴佑的背影連連點頭...
方才嬴佑所說的那一番話,便是李斯聽了也是振聾發(fā)聵一般,此等言語,該是有多大氣魄心胸的人才能講得出的?。?/p>
光是憑著方才的那一番話,便是足夠證明嬴佑這個秦國的繼承人,嬴政沒有選錯!
蘇浩一直哭了許久,直到把眼淚哭干了之后才慢慢回過神來,見嬴佑仍是站在原地等著自己,蘇浩心中感動的同時又更加汗顏,當下用已經哭啞了的嗓子沙啞說道:“太孫,蘇浩有愧,有愧!”
蘇浩只說了自己有愧,可卻并未說出具體愧對誰來,并未是蘇浩不知,而是因為太多了,蘇浩愧對了秦國的委任,愧對了嬴佑對他的寬容,愧對了曾經的兄弟,同樣也愧對了自己的良心。
方才嬴佑的最后一句話是讓他蘇浩摸著自己的良心問一問自己,敢不敢去面對那些戰(zhàn)死的袍澤弟兄,蘇浩此刻的心中只有一個答案,不敢,打死也不敢的!
他還有什么臉面去見那些戰(zhàn)死的袍澤?
嬴佑看著蘇浩的樣子,朝著他伸出手,將這位跪了許久的秦軍老人給扶了起來,可卻并未直接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蘇浩。
一直沉默了許久,嬴佑才是對著蘇浩緩緩開口道:“知錯了?”
蘇浩聞言愣了一下,接著朝嬴佑重重點頭回答道:“蘇浩知錯了!”
嬴佑聞言點了點頭,接著伸出手用袖子替蘇浩擦去了額頭上的血跡,又為這位秦軍老人重新穿戴好了衣裳,這才繼續(xù)開口道:“知錯了,要改?!?/p>
話音落下,蘇浩的內心之中驟然一響,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因為他不敢相信嬴佑對他說的這一句話。
原本蘇浩以為自己最少也要被降職,再差一點就是罷官下獄,最壞的結果就是被砍了腦袋,在經過嬴佑那一番話之后,蘇浩也自覺再無顏面茍活,他自己都想以死謝罪了。
可是如今嬴佑卻是要給他一個改錯的機會,此等恩情對于蘇浩來說,如同再造。
嬴佑看出了蘇浩眼神之中的異樣,對此他這個大秦太孫只是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朝著蘇浩說道:“犯了錯哪有那么容易就完事的?一刀砍了你是容易,可那樣有個屁用?”
“你繼續(xù)做你的洛邑令,既然知錯了,也認錯了,那就要改錯,要改好,我們這輩子或許也就只能見這么一面,可萬一要是有第二面的話,我不希望你蘇浩還是這般讓我傷心,讓我憎惡的模樣?!?/p>
嬴佑一字一句地說著,蘇浩將這些話全都聽到了心里,此刻朝著嬴佑重重點頭,而嬴佑也沒有再去多問蘇浩打算怎么處置原先那幾個欺負茶攤老板的雜碎,他相信這個找回了良心的秦國老兵,就像別人愿意相信他一樣。
“蘇浩?!辟雍鋈怀K浩喊了一聲,等蘇浩的目光看過來之后,這個少年柔聲開口道,“我也有很多兄弟死在了戰(zhàn)場上,我時常想念他們,也經常抬頭往天上去看,因為我總覺得他們不會走遠的,會在天上看著我呢...”
“別辜負了自己的良心,別辜負了頭頂上看著你的兄弟?!?/p>
嬴佑的話音落下,蘇浩沉重點頭,但卻是沒有說話,也不知該怎么說,此刻蘇浩無論給出什么保證,在他心里都覺得分量輕了,他能給的...
便只有實打實的事實,如此在蘇浩的心中,才算夠分量!
今日的嬴佑既然能把他蘇浩叫醒,同樣也愿意再給他蘇浩一次機會,那蘇浩就算拼了這條命去,也要給嬴佑一個交代,同樣也要給他自己一個交代。
嬴佑看著蘇浩的樣子微微一笑,忽然朝著蘇浩伸出手問道:“帶錢了嗎?”
蘇浩聞言一愣,片刻之后才是反應過來,搖頭對著嬴佑說道:“回稟太孫,沒有?!?/p>
聞言嬴佑無奈一笑,下一刻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個錢袋丟給那茶攤老板,茶攤老板此刻看嬴佑的眼神如同看待天神一般,方才的那一番話,可是說進了他這個平頭百姓的心坎上...
大秦的太孫?這是何等尊貴的人物,竟然會給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做主?
在那茶攤老板接過錢袋之后,嬴佑才是走到了他的身邊微笑道:“讓你們這些百姓受了這么長時間的委屈,是蘇浩的錯,也是我秦國的錯,是要說一聲抱歉的,但還請你別對秦國失望...”
“秦國眼下是有些不好,可我想總會好的,且等等看如何?”
那茶攤老板聽著嬴佑的話有些愣住了,但卻是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嬴佑此刻的身上似乎散發(fā)著一種極為特殊的魅力,一種可以讓人心甘情愿去相信,去追隨的魅力。
在同茶攤老板說完這話之后,嬴佑才又轉身來到了蘇浩的身邊,伸出手輕輕拍打著這位如今的洛邑令,昔日的秦國老兵的肩膀說道:“這錢本該是你還的,如今既然我替你還了,那你蘇浩便是又欠了我一筆,我也不跟你多要...”
“跟你要一個太平安康的洛邑,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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