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佑嘴里仍是在呢喃著什么,可卻已經是含糊不清的夢話了,他這位大秦太孫,今日徹底地將自己給灌醉了。
而等嬴佑醒來的時候,尚處在醉眼朦朧的他揉了揉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里不是自己的營帳,而后他想要動作一下,便是發現自己的手被人拽著,等他低頭一看,便是發現張良正坐在地上,像個怨婦一樣的盯著自己。
而在張良的旁邊,是許七正以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自己。
嬴佑看著這一幕猛然嚇了一跳,接著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竟然是在張良的營帳之中,看著張良黑臉的模樣,還有許七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嬴佑很快便意識到自己昨日喝多了之后應該是做了些很不好的事情啊。
只不過嬴佑昨日喝的實在是有些多了,以至于今日醒來竟是將醉酒后的事情給忘的一干二凈,而張良見嬴佑醒了,也松開了握著嬴佑手腕的手,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了,他也不說話,就只是這么看著嬴佑,到真像是個怨婦了。
嬴佑看著張良的眼神自知理虧,當下尷尬一笑,朝張良詢問道:“昨日?”
“昨日你喝多了,然后就摟住了我的脖子,說什么也不松開!”張良幾乎是咬著牙在復述昨日嬴佑醉酒后的情形,接著又對著嬴佑說道,“我喊人來將你我分開,可你卻怎么都不肯撒手,那些將士也不敢強行將你分開,然后就不管我了!”
“我只好帶著你回了營帳,你一趟到榻上便是對旁邊又踢又罵的,我挨了你好幾拳好幾腳,到最后你應該是打累了,這才老實下來,我卻是沒了地方睡,又怕你再打我,只好守了你一夜。”
張良說著便伸手指向了一旁的許七,然后對著嬴佑控訴道:“這家伙從始至終就那么看著,我讓他幫忙,他說他只是來保證我這個俘虜不危害你安全的,其余的事情他管不著,然后就這么看著我被你又踢又打。”
嬴佑聽完了張良的話苦笑著一拍額頭,看來喝酒還真是誤事啊,而后嬴佑對著許七招了招手,開口道:“許哥你先出去,我跟這家伙有話說。”
許七聞言一笑,見嬴佑醒了,他便也用不著擔心嬴佑的安全了,于是便直接退了出去,而在許七離開之后,嬴佑才又是對著張良問道:“昨日我干的事情就這些?”
張良此刻在控訴完自己心里的怨氣之后也消氣不少,對于嬴佑的問題開口回答道:“昨日你還說了很多話,說到后面就已經是醉話了,我帶你回營帳之后,你先是拳打腳踢的,然后又是在流淚,你沒一點印象了?”
“前面跟你說的話倒是還有點印象。”嬴佑對著張良笑了一聲,隨后又撓了撓腦袋開口道,“只不過后面的事情我倒是真的記不得了,只是記得昨夜做了個很長的夢,盡是夢些以前的事情...”
“夢到我在上郡跟匈奴人打仗,夢到我那些死去的弟兄死的時候的模樣。”
張良聞言不再說話,昨日的嬴佑在醉酒之后將心中壓抑的情緒算是好好的發泄了一番,只不過發泄的對象卻是他這個陪著嬴佑一起喝酒的人。
“你為什么要同我說那些話?便是你清醒的時候對我說的話。”張良在沉默許久之后忽然對著嬴佑開口道,見嬴佑笑容玩味,他又是說道,“我只是個俘虜,你這個大秦太孫卻會跟我說這些你跟嬴政之間的事情,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嬴佑對于張良的話笑著搖了搖頭,接著便又是開口說道,“那些話不與你這么個無關緊要的家伙說,還能與誰說?我若是跟那些將士們說了,徒增煩惱罷了。”
“但跟你說就沒這個顧慮了,反正你是個外人,說了也就說了,你又不是我秦國的臣子,同你說這些,也不怕你這個外人因此變了心,反正你現在肯定是不想到我秦國做事的。”
張良聽著嬴佑的回答再次沉默了,其實嬴佑還有個理由沒有告訴他,雖然嬴佑未說,但張良自己卻是已經猜出來了。
那便是嬴佑對于自己這個他口中的外人,是真的沒有任何防備,起碼在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是沒有的,若非如此,嬴佑又豈會同自己講這些他平時根本不會與任何人言語的話?
在嬴佑的眼中,張良是外人,可卻也是自己人,能聽他說心里話的自己人。
張良沉默了很久,然后又再次問道:“為什么?”
這一次張良的問題與上一次不同,最開始張良只是在問嬴佑為什么要同自己說那些話,可這一次卻是在問,嬴佑為什么要將他當做自己人看待。
以張良這般敏感的身份,換做旁人又豈會愿意同他推心置腹,雖說嬴佑是借了酒意,可那也是跟張良喝的酒,這位大秦太孫,是完完全全沒將張良當做敵人看待。
“呵呵,你是個不錯的家伙嘛。”嬴佑聽出了張良的話音,于是便笑著回答道,“按我父親的話說,你這種人是君子,你跟我父親其實差不多,我對你優厚,你自然對我也就不會太壞,起碼不會再處心積慮的想要殺我,想要殺我皇祖吧?”
張良聽著嬴佑的話閉口不言,可心底里卻是忍不住認同了,在這段日子跟著嬴政的車隊中,張良的殺心確實是在一點一點消減,仇恨依舊存在,可他卻是沒再那么想要殺了嬴政了。
起初張良以為是因為自己功敗垂成之后喪失了心氣,可隨著日子久了,張良卻發現并不是如此,自己殺心消減的原因,竟是因為嬴佑,不知在什么時候,張良竟是將嬴佑當做了一個混蛋一點的朋友去看待。
嬴佑看著張良的樣子微微一笑,接著吐出一口嘴里殘留的酒氣,繼續說道:“按我父親的話說,咱們倆這算是君子之交了,雖然我實在算不上君子,但起碼我待你是不差的,你這種人也就自然不會殺我了。”
“呵呵,說來倒也可笑,明明是兩個仇敵,到最后卻是處成了朋友,明明你始終忘不了我秦國滅你韓國的仇恨,但卻偏偏能與我做朋友,你這人啊...”
“擰巴!”
張良在聽到嬴佑對自己的評價之后愣了一下,接著同樣是朝著嬴佑開口說道:“你活的又何嘗不擰巴?”
嬴佑聽著張良的話不禁愣了一下,他活的擰巴嗎?好像還真是有點擰巴了啊,于是嬴佑便笑著做出了一個虛握酒杯的動作對著張良,開口說道:“那這一杯酒,就敬給我們吧...”
“敬給兩個活的都很擰巴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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