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后,老爸和老媽,什么都沒問,只是吩咐陳讓好好休息。
陳讓也確實累了,回了房間,蹬掉鞋子就躺在了床上。
是想睡一覺的,卻又輾轉反側、如何睡不著。
怎么描述呢——心中竟是有種非常詭異的空虛感。
其實陳讓有這種感覺,是非常合理的。
高三階段時間多緊迫。
說句不好聽的,放個大號都要卯足勁兒,節約一秒是一秒。
高考結束,生活驟然失去主線,擺在面前的、又是將近三個月的漫長假期,時間好像一下子就多到用不完了,擱誰都會覺得空虛。
該如何排遣呢——答案也很簡單,多找點事情干。
“那么這三個月的時間,我該干些什么呢?”
左右睡不著,陳讓干脆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到書桌前,拿出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前世的他,高考結束到大學入學,差不多三個月時間,基本就是瘋玩揮霍。
前面兩個月打游戲和看小說,后面一個月吃班上同學的升學宴……總之沒干正事兒。
再來一次,陳讓當然不可能再這么揮霍時間。
很快給自己羅列了一個計劃表。
第一個目標是考駕照——這個是最簡單的。
老陳有個叫趙德漢的同學,德州某家駕校的老板,讓這位叔叔幫幫忙,半個月就能拿到本本。
放后世,這么短時間肯定不行。
但是在零九年這個時間節點,許多行業都還不規范,有許多灰色地帶。
就拿考駕照來說——德州這邊還算好的,關系再硬也要考試,許多小地方,甚至考試都不用,交錢就能拿。
第二個目標是努力搞錢,爭取在大學入學前,將手里的八十萬滾到一千萬。
怎么滾——馬上要開啟的一波牛市,肯定是大頭。
其他方面,時機恰當的話,倒也可以搞一搞。
陳讓仔細梳理一遍記憶,把這個時間節點、那幾個可以搞快錢的風口,都寫在了筆記本上。
譬如——醫美代購。
這個行業,在零九年屬于是絕對的朝陽產業,只要能找到相關渠道,隨便從韓國搞點玻尿酸之類的,都能賺的盆滿缽滿。
第三個目標——陳讓打算報個健身班。
倒不是陳總有什么歪心思,想去征服幾個瑜伽褲小姐姐,而是單純想鍛煉身體。
基本上每個成功的創業者,都有個共同特質——遠超常人的旺盛精力。
精力這玩意兒,先天占一半,后天鍛煉也占一半。
陳讓身體素質不算差,卻也不是太好。
進入大學正式創業后,開始階段肯定會很累。
陳總可不想“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所以在暑期階段做好體能儲備,非常必要。
想到就干——陳讓立馬出了房間,跟爸媽說想考駕校。
陳立青邊看報紙邊說:“行啊,我回頭跟你趙叔叔說說,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去駕校報道?”
“肯定越快越好——”陳讓看向自己的老父親,“爸,要不就明天?”
陳立青有些詫異:“這么急?你不剛高考完,不休息幾天再說?”
李鳳琴接茬兒:“對啊,兒子,還是在家休息幾天吧,媽請幾天假,多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身體。”
“我又不累,休息啥?”
陳讓否決了兩口子的提議。
老陳只得掏出電話,給自己開駕校的老同學撥了過去。
“喂,老趙,跟你說個事兒——”
老陳那邊搞定后,陳讓又回了房間。
掏出手機,準備給黃博文打過去,問他要不要跟他一起考駕照。
反正老陳那邊都欠了人情——這玩意就像是趕羊,一份是欠,兩份也是欠,差別不大。
結果還沒撥出去,黃博文就先給他打過來了——哥倆高考不在一個考場,考試這兩天,近乎沒有交流。
“大黃,巧了不是,我正打算找你的——”
陳讓才剛開口,就被黃博文打斷。
“小陳,你……你還記得前兩天你逼著我背了幾遍范文吧?”
“咋啦?”
“今年高考作文的題目啊……居然跟其中一篇范文大差不差……難道……你提前就知道題目了?”
“噗,你他媽想啥呢,知道高考題什么保密等級么……對標古代科舉的好吧。大黃,你可以沒有知識,但是要基本的常識……歷史上哪次科考舞弊案,不是殺得人頭滾滾的?”
“所以……就是咱倆單純運氣好,押中了題?”
“別給自己貼金,明明是我押中了題,有你什么事兒?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是得道飛升的主角,你頂天就是主角身邊那條寵物狗……”
“小陳,你他媽的,能不能別老是把我跟狗聯系起來?”
“那……寵物雞?”
“……”
對面黃博文沉默了起碼十秒,卻還是很鄭重跟陳讓道謝。
因為陳讓,他高考大概會多考十幾二十分。
什么概念?
甚至能讓他從普通一本選手,觸摸到211門檻。
略微夸張點說——陳讓改寫了他的人生!
陳讓癟癟嘴:“矯情。”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大黃哥對他都沒話說。
譬如上輩子自己創業初期、資金最短缺階段,這小子甚至把他爺爺的養老金騙出來給他了。
黃博文大概率不是個“好圣孫”,但他絕對是個“好大兒”。
“好吧——”
被陳讓懟了后,電話那頭的黃博文轉移了話題。
“小陳,你剛才想跟我說啥?”
“讓你跟我一起去考駕照唄,我家老陳有關系,十天半個月就能拿本本。”
黃博文沉吟片刻,卻是拒絕了。
“小陳,算了吧,考個駕照,起碼要花三千塊,我爸肯定不會同意的……”
“不能吧——”
陳讓先是詫異。
大黃爸多愛大黃,怎會不舍得三千塊錢。
想了幾秒,明白過來了。
不是大黃爸舍不得,而是黃博文不忍心。
大黃父母開早餐店,倒也能賺錢,卻是非常辛苦,以至于看著遠比同齡人蒼老。
黃博文對花父母的錢,始終有種深沉的負罪感。
跟前世的陳讓比,大黃哥顯然更懂事。
“要不——”
陳讓嘴巴動了動。
是有過沖動,替黃博文出了這個錢。
不過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這小子不可能接受的。
“小陳,你想說啥?”
“沒啥……不考就不考吧,反正三五年內,你小子也不可能買得起車。不像我,年紀輕輕的,就已經能夠全款拿下奧迪A6了。”
“……”
沉默一陣后,黃博文恨恨的說:“小陳,你有本事就站著別動。”
“干嘛?”
“老子順著電話線過來打你!”
“煞筆,還電話線——為父用的是手機!”
掛了黃博文電話后,陳讓打開了QQ,開始跟某位學神少女聊天。
沒有問林靜姝考得怎么樣——不想自取其辱。
按照前世軌跡,林大校花本次高考,可是干了個全省第五。
何止恐怖如斯,簡直恐怖如斯!
陳讓即便開著掛,也跟她有三四十分的差距,就不是一個段位的選手。
林靜姝也沒問陳讓考得如何,而是問他、明天能不能帶她玩。
“呦呦同學,怕是不能……我明天要去駕校報告,我家老陳已經給我聯系好了。”
陳讓又不是木頭,當然感覺得到、這段時間林靜姝對他有些上頭。
但是考慮到這姑娘馬上要去英國念書,到時遠隔重洋,牽連太深對彼此都是煎熬,那又何必?
還不如暑假減少聯系,給她的“友愛腦”降降溫。
捫心自問——這段時間的相處,有那么幾個瞬間,陳讓是有過久違的悸動。
但陳總畢竟不是個真正的小年輕,知道成年人世界本質——理性和克制。
有些東西就擺在那里。
哪怕他是個掛逼,五年之內,也看不到任何拉近的可能。
五年啊,將近兩千個日夜,也太過漫長。
“哦。”
林靜姝只回了一個字。
陳讓當然感覺得到、她有了明顯的情緒,卻沒有再給她發信息。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陳讓手機又響了。
陳讓打開一看,還是林靜姝給他發的消息。
“陳讓,猜猜我在干嘛?”
“你猜我猜不猜。”
“我在看云,天邊有朵火燒云,本來是很好看的,可是想到你都沒有跟我一起看,再看那朵云,好像也沒那么好看了。”
“……”
對話至此,陳讓突然開始討厭剛才的自己。
她是那么的真誠和熱烈,你個狗幣,卻能這般的世俗和懦弱。
遠隔山海又如何,陳富貴你媽比的、就不能去填平山海嗎?
陳讓推開窗戶,打量著西天的云彩,打下了一行字。
“呦呦同學,你錯了,我也在看云的,其中有朵……越看越像你的臉。”
“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對了,你明天可以來駕校找我的,我應該學不了多久的車,學完后就帶你玩,咱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陳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學神少女放下手機后,桃花眼中又結出了兩朵蜂蜜一樣的月亮,然后開心的在房間里轉起了圈圈。
盛夏總是最好的季節。
帶著橘子味棒棒糖的甜膩,又有繁星決定不再躲閃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