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本質上并不是正規官方機構。
整個蜀大學生會,也就校學生會主席有正式聘書,算個芝麻綠豆官。
也就是說——
即便“陳·植物·讓”,真是張恒宇的“直系領導”,從邏輯上講,張學長也不至于如此前倨后恭,思之令人發笑。
那么張恒宇表現得如此謙卑和惶恐,底層邏輯在哪兒?
這個逼“迪化”了。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陳總這句官腔,拽得太尼瑪正宗,那都不是“廳里廳氣”了,而像是在中-南-海上班的。
張恒宇開始腦補——
陳讓這么純正的官腔哪兒學來的?
又怎會剛進大一就當了校文體部副部長?
答案很快呼之欲出——
人家是太子爺!
爺爺死后能進八寶山!
爸爸起碼省部級!
這叫家學淵源!
所以說“自我攻略最致命”。
當然——
張學長會如此腦補,那輛霸氣十足、貼滿了特種通行證的勞斯萊斯幻影,也立足了汗馬功勞。
從心理學角度剖析,這叫“暈輪效應”!
“咳,陳部長,是我瞎了眼……您代表總部來我們院支部視察,怎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啊……”
張恒宇渾身冷汗,不住道歉。
陳總肯定不知道張學長會腦補那么多,剛才拽那么一句“工作的時候稱職務”,純粹就是氛圍烘托到那里了,不引用一下,豈不是對“育良書記”不尊重?
搞不懂張恒宇為何如此低三下四,卻也不妨礙陳總繼續跟他人五人六。
擺出一副上位者姿態,輕輕拍了拍張恒宇的肩膀。
“小張同-志,你能及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陳部長我還是比較欣慰的……年輕人犯錯誤不要緊,船到江心補漏雖遲,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陳讓平時講話不喜歡拽文。
但是剛才張恒宇都擱那兒“忝居”了,陳總也必須給他來一套啊。
張恒宇被某人拍得“嬌軀一顫”。
沒毛病!
是這個味兒!
舉手抬足自帶逼格,仿佛與生俱來的上位氣度……
這小子絕對是個“太子爺”,進校學生會就是來鍍金的!
張恒宇完全“迪化”。
金融一班眾同學則都傻掉。
張學長先前姿態多高?
此刻在班長面前卻像個鵪鶉。
還有——
人家班長沒有吹牛啊,真是文體部副部長,且非院級,而是校級!
這里請師爺出場翻譯翻譯——什么他媽的叫他媽的牛逼啊?
米萊跟劉雯都很尷尬,臉頰滾燙。
劉雯同學先前還大聲嚷嚷,陳讓百分百在吹牛。
結果卻是自己搞了大烏龍。
尬得嘛,不談了。
小米同學覺得自己像是個小丑,或許還可以把“像”去掉。
昨晚她認定陳讓在吹牛后,自詡已經摸透了某人。
有點東西,但是不多。
事實卻是她的淺薄限制了想象力。
人家班長的舞臺,早就超越學院、上升到了校級!
所以吧,這波屬于是陳讓給她摸了,但是又沒有真的給她摸。
六零六哥仨嘛——
包括王大少在內,對陳讓都只剩下崇拜。
陳六子這個老六,他真的很六啊。
坐勞斯萊斯來學校就罷了,人家還搖身一變、真成了裝逼貨張學長的直系領導。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這味兒可太他媽對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大丈夫,當如是!”
以上字句,大抵能描述出三五分,哥仨此刻對某人的敬仰之情。
整個下午,“陳·植物·讓”的工作,就是背負雙手,挺著并不存在的小肚腩,在各個學院的納新會場晃悠——沒辦法,沈玲就是這么安排他的。
張恒宇就像是個狗腿子——其實完全可以把“像”去掉——跟在陳讓身后,陪他視察各大學院的支部。
每到一個支部,用不著陳讓動嘴,他就會隆重介紹——站在你們面前的,乃是校文體部在望江校區唯一的常務副部長!
各支部負責人對“陳·植物·讓”的稱呼,稍微有那么一點不正式,張恒宇就會冷著臉,讓對面注意措辭——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搞得陳總整個下午,腦海中都在不停播放《春庭雪》的BGM。
就很煩。
講道理嘛,他又不是喬幫主和黃飛鴻,真沒有隨身帶音響的習慣啊。
納新活動結束后,望江校區這邊,凡是混學生會的,都知道了有個叫陳讓的大一新生、一步登天當了校文體部副部長,而且他媽逼味沖天。
連帶著、“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這個裝逼圣句,提前十年就在蜀大學生會圈子里傳播開來。
陳總忙完沈玲安排的工作,已是下午六點,他叫上了張恒宇等各大支部的負責人,食堂吃了個頗為豐盛的“工作餐”。
某人堂堂A8級富人,當然不至于找沈玲報銷,而是自掏腰包。
當然陳植物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慷慨。
新官上任,根基不穩,還是需要籠絡一下人心的。
吃完飯,回到宿舍,已經晚上八點。
陳讓打開筆記本電腦,插上從王大少那兒薅來的無線網卡,開始瀏覽“眾眾網”的后臺。
為什么不自己搞個無線網卡?
不是陳總買不起,而是白嫖更有性價比!
陳總這一生,就主打一個騎著共享單車去酒吧,該省省,該花花!
看著每天都在穩定增長的日活量,陳總心里美滋滋,不由哼起小曲兒。
“你要讓我來啊,誰他媽不愿意來,哪個犢子才不來,你家的墻又高,還四處搭炮臺——”
中間這個過程,王子聰一直眼巴巴瞅著陳總——等某人忙完后把無線網卡還他。
今天擱外面折騰了一天,他的裝逼系列帖《王少爺的日常》,都還沒更新。
好不容易才在網上找到了快樂,現在的王少爺,完全把這事兒當成事業來干的,主觀能動性拉滿。
陳讓忍俊不禁,記錄下幾個關鍵數據后,把網卡還給了王大少。
又半小時后,王大少更新完畢,美滋滋伸了個懶腰。
“又是逼氣滿滿的一天啊,開心加愉悅!”
好奇心作祟,陳讓把王子聰的蘋果電腦薅了過來,瞅瞅他都更新了些啥。
這一看,陳讓樂得不行。
王老五這個逼果然深諳“藝術來源于生活”的道理。
居然把自己今天滋狗學長的事跡,又套在了他身上——于是“陳植物”變成了“王植物”。
此時王大少把腦袋湊了過來,滿臉討好的說:“六爺,明天早餐咱想吃啥,卑微的小王給你買!”
陳讓汗毛立起來了:“五哥,你別這樣,我害怕……說吧,什么事情要兄弟我效勞的?”
“嘿嘿,六子,是有個事兒……”
王大少搓著手掌。
“你那個‘眾眾網’,后臺能看用戶的詳細資料吧,譬如在哪個學院、哪個專業、電話號碼什么的。”
“可以啊,怎么啦?”
“眾眾網”雖然摒棄了“人人網”實名制社交那一套,不填具體資料也能玩。
但是想解鎖更多功能的話,還是需要填上學院、專業和電話號碼。
現在“眾眾網”那幾千個的真實用戶,也基本都填了的。
王子聰繼續搓手:“六子,是這樣啊,我有個女粉絲,叫‘栗子’的,她特別崇拜我,我想給她個機會,認識我一下。”
陳讓翻白眼:“這事兒你找我干嘛,直接給她發私信啊!”
“我發了啊,栗子妹妹沒回我,她一看就是那種很容易害羞的女孩兒……你五哥我思來想去,做了個艱難的決定,決定拋下偶像包袱主動出擊……”
“是不是哦——”
“騙你干嘛,你看我帖子!”
陳總點開《王少爺的日常》裝逼系列帖。
在王子聰引導下,很快找到了那個叫“栗子”的女用戶。
“栗子妹妹”果然吹了王大少很多彩虹屁。
“哥哥好厲害!”
“歐尼醬,棒棒噠!”
“哥哥文采斐然!”
“哥哥這樣的男人,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走到哪里都是閃閃發光!”
陳總表情變得有些der了。
相信聰明的同學已經猜到了,所謂的“栗子妹妹”,壓根就是楊藝團隊搗鼓出來的“數字生命體”。
“六子,五哥我沒騙你吧,求求了,你就把栗子妹妹的電話號碼給我吧!”
“那肯定不行啊,私自泄露用戶的隱私,那可是行業大忌,甚至還觸犯法律……話說你要人家小姑娘的電話號碼干嘛,你不是在追米萊么?”
陳總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栗子妹妹”就是個“數字生命體”,有個der的電話號碼。
但是他不敢說——怕王大少出離憤怒,然后把他刀了。
“別提了,我嚴重懷疑米萊這娘們兒眼瞎,她對你陳六子是主動的不行,對少爺我卻是愛理不理的……明明論智慧跟武功,你都差我一點點的。還是栗子妹妹好,只有她一直崇拜跟欣賞我,我覺得她才是少爺我的天命女孩!”
陳總繼續der。
神他媽“天命女孩”,王老五你這么賽博的?
“咳,五哥,網戀是沒有好結果的,你千萬別上頭啊,栗子妹妹既然沒有回你的私信,那就說明她不想跟你奔現啊……聽我一句勸,有的女孩子,網上看起來萌萌噠,指不定現實里長得像奇趣蛋,就身高150體重也差不多那種……”
王子聰表示“少爺我不聽”,而且還學會了自己給自己洗腦。
“六子……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栗子妹妹絕對不是奇趣蛋,而是個又乖又萌的軟妹子,指不定她就是‘沈幼楚’!”
“不回我私信,絕對是因為害羞……她崇拜跟欣賞我總不是假的,我相信只要能要到她的號碼,就一定可以攻破她的心房……”
“……”
陳讓努力控制上揚的嘴角——靠,這玩意兒比AK難壓多了。
他再次強調了自己絕不可能泄露用戶隱私。
然后暗戳戳給楊藝發了個信息,讓她趕緊把數字生命體“栗子”干掉。
于是在九月底這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王大少的“天命女孩”,就這么的、被某陳姓男子殘忍“殺害”。
不搭理王子聰后,陳讓繼續研究后臺數據,突然掛著的QQ響了,林靜姝的頭像在右下角閃動。
“陳讓,晚安。”
陳總沒多想,也回了個“晚安”——雖然現在才九點過。
林大美人很快回信。
“富貴同學,你平時十二點才睡的!”
“那不是你先說的……”
“好像……是的。”
“還有話想說沒?”
“好像……沒有。”
“快去睡覺吧。對了,提前跟你說聲,明天我還是會很忙,估計也沒時間遛你……”
“好吧。”
結果才過去兩三分鐘,林靜姝的頭像又開始閃爍。
“陳讓,室友們都還沒睡,吵吵鬧鬧的,我睡不著……”
“要不你聽會兒歌?周杰倫不是發新專輯了么,那首《煙花易冷》不錯——”
“好吧。”
陳讓還是沒多想,繼續研究數據,邊看邊拿著筆、在筆記上寫寫畫畫。
這次時間久點,但也沒超過五分鐘,林靜姝再次發來消息。
“陳讓,芊芊說莫愁湖有條大鯉魚成精了!”
“那必不可能,上面有規定的,建國后動物不許成精,別說大鯉魚了,小白龍放到現在也只能是條大泥鰍!”
“芊芊還說……我們女生宿舍樓下有只貓會后空翻!”
“這有啥,我也會啊——呦呦同學,話說你到底睡不睡啊?”
連續被打攪好幾次,陳讓有了些不耐煩——他是那種專心做事就會沉浸的人。
這時說的話,打的字,基本不經思考。
“好吧,那我真的睡覺了,晚安,富貴同學。”
看著林靜姝發來的最后一條信息,以及她黯淡的頭像,陳總愣了一會兒后,終于后知后覺。
“所以……她在想我?”
此時王子聰正在用他的蘋果電腦,外放著蘇打綠零六年發行的一首歌。
“你知道,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寫下我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
聽著這樣的歌詞,陳讓心臟悸動了一下,果斷合上電腦,出門往經濟學院女生宿舍樓下走。
居然有只貓會后空翻——陳總兩輩子也沒見過啊,必須得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