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能斬殺俞長老,這般年紀竟已觸碰到那道天塹。
她將褪色的錦盒又往前推了半寸:“此物本就要交予你,原以為要等二十年。”
沈靖安剛要推拒,卻被對方按住手腕。
沐晴眼尾的細紋微微顫動:“當年我拼死護住這物件,如今你才是它該去之處。”
檀木盒里躺著半枚陰陽魚玉玦,在日光下流轉著暗紫色紋路。
沐晴沾著茶水在石桌畫下三枚星辰:“幽魂谷的九星連珠陣,需以雙玉為匙。”
二十年前的往事在茶香中鋪開。
當年青云宗內門弟子沐晴與少宗主相戀,誕下紅裳那日卻逢魔門突襲。
重傷的丈夫將傳承玉玦塞進她掌心,轉眼便被黑霧吞噬。
“我錯信了師兄張宰。”
沐晴喉間溢出苦笑,“那叛徒用秘密換得地府判官筆,我抱著襁褓中的紅裳被鎖在寒潭底七年。”
沈靖安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玉佩邊緣在掌心烙出紅痕。
沐晴忽然握住女兒的手放進青年掌中:“紅裳這丫頭,往后……”
“母親!”少女耳尖染上緋色,發(fā)間銀鈴叮當作響。
七日后,鎏金請柬撒遍禁墟。
戰(zhàn)龍殿開宗大典的訊息隨著信鷹直入九霄,各派長老望著燙金戰(zhàn)旗圖騰,連夜翻找賀禮清單。
羽化圣地正殿,十二盞青銅燈將掌教的臉映得陰晴不定。
他撫過空置的第三把交椅,身后壁畫里的上古兇獸仿佛要破墻而出:“諸位,該給戰(zhàn)龍殿主備份怎樣的見面禮?”
白衣長老猛地捏碎茶盞,瓷片在青玉磚上迸出火星。
羽化圣地議事殿內,燭火搖曳。
楊長老撫著山羊須陰惻惻道:“何不借澹臺丫頭之手設局?就說愿與沈靖安和解,哄他來圣地領罪。”
話音未落,殿中七寶燈驟亮三分,映得眾人面色晦明不定。
澹臺輕羽廣袖下的指尖驟然掐入掌心。
她迎著掌教審視的目光昂首:“要我誆騙故交,恕難從命。”
腰間玉玨突然炸開細紋,仿佛感應到主人心緒。
“放肆!”楊長老猛然拍碎案幾,翡翠茶盞滾落階前:“你與那賊子必有茍且!否則陸鳴副掌教怎會折在禁墟?”十二面照妖鏡同時轉向,鏡光如劍刺向殿中白影。
澹臺輕羽足下青磚寸寸龜裂,卻仍如雪中寒梅般挺立:“要殺便殺,何須潑臟水?”話音未落,玄鐵鎖鏈已纏上她纖細腳踝。
冰寒刺骨的真元順著鎖鏈涌入,瞬間封住她周身大穴。
“帶下去!”羽化掌教指尖凝出冰霜,“關進蝕骨寒潭清醒清醒。”
他轉身望向北域星圖,袍袖翻卷間二十枚血色令箭破空而出:“傳令玄夜副掌教,帶二十長老踏平戰(zhàn)龍殿,本座要沈靖安的頭顱做成夜壺!”
殿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澹臺輕羽被拖行時,發(fā)間玉簪在石階上磕出點點星火,恰似墜落的星辰。
羽化圣地議事殿內,楊長老眼中跳動著復仇的火焰:“此戰(zhàn)必雪前恥!”滿殿長老齊聲附和,聲浪震得琉璃燈盞叮當作響。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戰(zhàn)龍殿在滔天威壓下化為齏粉。
千里之外,戰(zhàn)龍殿廣場旌旗獵獵。
沈靖安振臂揮動間,三重護山大陣如金鐘倒扣,靈氣潮汐掀起的氣浪令觀禮者衣袂翻飛。
石壁上“擅入者死”四個古篆字隱隱泛起血芒,恍若上古兇獸睜開了眼眸。
百里外的山道上,二十一道黑影如禿鷲盤旋。
領頭的玄衣修士五指扣住過路老者的天靈蓋,指尖幽藍毒霧吞吐:“急著給沈靖安賀壽?不如我送你份大禮。”
枯葉在老者瞪圓的瞳孔里定格,尸體墜地時驚起寒鴉陣陣。
此刻典禮正至高潮,沈靖安扶齊德發(fā)登上觀禮臺。
師徒相視的剎那,百名戰(zhàn)龍衛(wèi)齊刷刷單膝跪地,甲胄碰撞聲如驚雷滾過山巒。
觀禮席間私語竊竊:“能教出這等弟子,老殿主怕是已入陸地神仙境?”
玄塵真人袖中的龜甲突然裂開細紋,林萱敏銳察覺師父神色微變。
她望向天際翻涌的烏云,掌心沁出冷汗,那云層深處,分明有二十一道兇煞之氣破空而來。
林萱眸光灼灼地凝視著對方,纖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她從未見過這般人物,眼前青年舉手投足間流轉著渾然天成的威儀,整個人仿佛被金輝籠罩,連發(fā)梢都躍動著令人心悸的流光。
“權當交個朋友。”
她將鎏金木匣遞過去時,指尖不受控地輕顫。
西北角觀禮席間,沐晴輕扯女兒云錦廣袖,壓低嗓音道:“九霄之上的蒼鷹豈會獨棲寒枝?”她示意女兒看向被眾人簇擁的白衣青年,“紅裳若想摘星,總得架起登云梯。”
皇甫紅裳垂首盯著繡鞋尖端的明珠,耳尖染著晚霞般的緋色。
腰間鸞鳳佩隨著紊亂氣息發(fā)出細碎清鳴,在喧鬧中蕩開圈圈靈紋。
正當賀禮堆成小山時,天穹驟然陰沉。
七道玄鐵令旗破空釘入山門石階,鎏金旗面獵獵作響間,整座戰(zhàn)龍殿的地基竟被震得偏移三寸。
“羽化圣地玄夜,代天問罪!”
音浪裹挾著凝成實質的冰霜,觀禮賓客的衣袍瞬間結出霜花。
十七座護殿大陣應激啟動,卻在來人威壓下接連崩碎,陣眼處的千年玄晶砰然炸成齏粉。
沈靖安拂去肩頭冰晶,玄色戰(zhàn)靴踏過滿地星紋陣圖殘片。
當他抬眸時,瞳孔深處燃起兩簇金焰,映得身后盤龍柱上的圖騰都活了過來。
山門外懸立的二十一尊銀甲戰(zhàn)將同時結印,天幕被撕開猙獰裂口。
玄夜立于血色陣圖中央,手中審判之劍引動九霄雷云:“當日你暗算陸鳴師弟時,可曾想過要用整座戰(zhàn)龍殿陪葬?”
劍芒如銀河倒懸,卻在觸及沈靖安眉心的剎那被龍吟聲絞碎。
眾人這才驚覺,那些崩塌的護殿大陣殘骸,竟在不知不覺間重組為八尊吞吐混沌之氣的遠古戰(zhàn)傀。
禁墟特有的法則壓制讓沈靖安得以施展拳腳,若換作靈氣充沛的諸圣地,即便修為通天也難以這般肆意行事。
玄夜如鷹隼般的目光鎖定場中青年,身后十二道虛影吞吐天地元氣,形成遮天蔽日的靈氣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