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天傍晚，臨江省千家萬戶的電視機里，王思琪知性優(yōu)雅的聲音響起：
“……在東北黑土地上的正陽縣東黃水鎮(zhèn)，一場源于傳統(tǒng)中醫(yī)的‘靜悄悄的革命’，正煥發(fā)出令人矚目的生機與活力。”
“而這一切，都與一位年輕的醫(yī)生息息相關……”
鏡頭掃過煥然一新的東黃水鎮(zhèn)衛(wèi)生院、忙碌有序的診室、排隊等候的患者臉上期待的笑容，最后定格在陳銘身上。
他穿著白大褂，正在為一個老大娘把脈，側臉線條干凈，眼神專注而溫和。
“陳醫(yī)生，很多病友和網(wǎng)友都稱您為‘小神醫(yī)’，您怎么看這個稱呼？”
王思琪的話筒在前，微笑著問。
陳銘對著鏡頭，笑容謙遜又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靦腆：
“神醫(yī)不敢當。中醫(yī)博大精深，浩如煙海。我只是個在基層實踐和探索的學生。”
說著，他的眼神變得專注，“我更希望大家看到的，是中醫(yī)在解決基層群眾看病難、看病貴問題上的獨特價值和巨大潛力。‘東黃水模式’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縣委縣政府大力支持的結果，是全體同事和鄉(xiāng)親們共同努力的成果。”
接著，畫面切換到激動人心的義診現(xiàn)場，
陳銘施針時那沉穩(wěn)自信、舉重若輕的風采被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還有張為民書記在表彰會上那番慷慨激昂的講話片段：
“……‘東黃水模式’是我們正陽縣改革創(chuàng)新的寶貴財富，要在全縣推廣，開花結果！”
節(jié)目最后，是幾個普通百姓的采訪。
賣菜的老趙頭對著鏡頭，笑得滿臉褶子：
“陳大夫？那沒得說！俺這老寒腿，多少年沒這么利索了，他扎了幾針，再喝幾副他開的藥，嘿，現(xiàn)在蹬三輪比小伙子都有勁兒！”
退休教師孫老師推了推眼鏡，文縐縐地說：
“陳銘醫(yī)生，讓我看到了傳統(tǒng)醫(yī)學在新時代的生命力。他用實實在在的療效和創(chuàng)新的思路，贏得了民心，也擦亮了中醫(yī)這塊金字招牌。”
甚至，東黃水鎮(zhèn)衛(wèi)生院門口那個常年放“最炫民族風”的音像店老板，也把大喇叭換了內(nèi)容，循環(huán)播放著王思琪專訪里陳銘說“中醫(yī)潛力巨大”的那段同期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這檔節(jié)目播出后，“東黃水模式”和“小神醫(yī)”陳銘的名頭，徹底在全省乃至更廣的范圍內(nèi)打響了。
連帶著正陽縣，這個默默無聞的東北小城，也跟著沾光，在網(wǎng)上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縣衛(wèi)生局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咨詢學習“東黃水模式”和預約找陳銘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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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贊譽如潮、一片欣欣向榮的氛圍里，衛(wèi)生院后院那間僻靜的針灸理療室，氣氛卻有點緊繃。
林小滿，這個平日里活潑機靈、學東西也快的姑娘，此刻正站在一張治療床前，手里捏著一根閃亮的銀針，指尖微微顫抖。
她沒像往常那樣，在義診現(xiàn)場忙碌，只因為今天師父陳銘給了她臨床針灸的任務。
因為第一次上手，自然不能在大庭廣眾下的廣場。
回到醫(yī)院這間針灸理療室，正好可以練手。
當然，事先必須要經(jīng)過患者同意，這是基本要求。
此刻，床上趴著的，是她獨立施針的第一個病人——鎮(zhèn)上賣豆腐的劉嬸，一個常年被肩周炎折磨的老熟人。
“小滿啊，沒事兒，放心扎，嬸子信得過你！”
劉嬸扭過頭，鼓勵道。
她對林小滿印象挺好，這丫頭人靚嘴甜又勤快。
“嗯…嗯！劉嬸，您別動啊。”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師父陳銘教過的要領：
取穴、角度、深度、捻轉…
她屏住呼吸，瞄準劉嬸肩胛骨附近的肩髃穴，手腕一沉，針尖刺入。
“哎喲！”劉嬸猛地一哆嗦，肩膀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林小滿嚇得手一抖，針差點脫手，小臉瞬間煞白：
“嬸、嬸子，咋了？疼得厲害？”
“嘶…不是疼，”
劉嬸吸著氣，表情有點扭曲，
“是…是麻，像過電似的，麻到手指頭尖兒了，還有點…竄得慌。”
這感覺跟她之前讓陳銘扎針時，那種酸脹溫熱完全不同。
林小滿慌了神，額頭的汗珠瞬間冒了出來。
她看著那根扎得似乎有點歪的針，又不敢輕易拔出來，急得眼圈都紅了，無助地看向站在門口陰影里的陳銘。
陳銘從一開始就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
見她出現(xiàn)失誤，緩步走過來，臉上沒有責備，聲音溫和：
“小滿，別慌。針感過強，說明你取穴是準的，但角度和深度沒掌握好，刺激到臂叢神經(jīng)的敏感分支了。”
他指著針尾，“記住，肩髃穴下針，針尖要稍向前下方傾斜，角度大約75度，深度一寸半到兩寸，得氣即止，不可盲目求深求強。就像揉面，勁要使勻，不能一下子捅到底。”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極其精準地在劉嬸肩頸附近的天宗穴、秉風穴上輕輕按揉了幾下。
說來也怪，他這么一揉，劉嬸緊皺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了：
“咦？陳大夫，你這手一按，剛才那股竄麻勁兒立馬就消了大半，神了！”
陳銘這才示意林小滿：
“穩(wěn)住心神，慢慢把針提出來一點，調(diào)整角度，輕輕捻轉，體會針下的感覺。”
林小滿咬著下唇，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操作。
這一次，她屏氣凝神，指尖傳來的感覺清晰了許多。
當她輕輕捻動針柄時，清晰地感覺到針下那種沉緊的“得氣”感，劉嬸也發(fā)出了舒服的“嗯”聲。
“對，就是這樣。針灸之道，心要靜，手要穩(wěn)，意在針先。”
陳銘贊許地點點頭，“記住這種感覺。失敗不可怕，怕的是不敢動手。劉嬸，感覺怎么樣？”
“這回舒坦了！”
劉嬸喜笑顏開，“酸酸脹脹的，熱乎乎的，就跟我之前你給我扎時一個樣。”
扭轉頭，對著林小滿，“小滿姑娘，行！有陳大夫這師父，你準能成。”
她還不忘給林小滿打氣。
林小滿這才松了口氣，小臉由白轉紅，感激又崇拜地看著陳銘，用力點頭：
“師父，我記住了，下次一定更穩(wěn)。”
陳銘鼓勵地拍拍她的肩膀，這次刻意留意，不要再拍錯位置。
那次誤拍了胸側之后，林小滿這個小徒弟，可是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了他很久。
陳銘正要說話，診室外忽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難掩尖刻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