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男人的背影,李香秀也不由得挺直腰板。
她突然意識到。
自己不像以前沒有人撐腰。
她快走幾步,和張寶山并排而站,目光平視著趙芳。
后者哪里還敢多說,咬著牙,彎腰九十度:“對不起,是我冤枉了你。”
張寶山微笑著看著李香秀,后者也是喜笑顏開。
旁邊圍觀的人群更是爆發出一陣陣哄笑。
趙芳和她表妹實在是臉上掛不住,捂著臉轉頭就從人群中擠過去。
“李會計,”張寶山看著李在民,“下次挑人的時候可擦亮眼睛。”
“是是是,”李在民嘆氣,但也趕緊解釋,“對不起啊,寶山,我應該第一時間檢查本子上的核算數。”
“是我做事不公道了,我也得向你道歉。”
張寶山微笑:“這倒不必,我媳婦兒還得在這兒工作。”
自家媳婦好不容易找到這么合適的活計。
所以張寶山知道,不能把李在民得罪死。
為人處事那些門道,他也算略知一二。
李在民更是心知肚明,笑著點頭:“明白,明白。”
“媳婦兒,你接著干你的吧,我回家去了。”
“好。”李香秀滿臉驕傲。
這一下,有張寶山幫她立威,不會再有人膽敢找她的茬。
和供銷社老板一起到家。
看到院子里綁著腿的母鹿,供銷社老板滿眼放光,興奮地差點蹦高。
晃動圓滾滾的軀體,也不管地面全是泥土,直接撲過去,跪在地上,雙手撫摸著鹿身。
“哎呀呀,完美,太完美了,一點傷都沒有。”
“哈哈哈哈,寶山,你可真行啊!”他笑的滿面紅光,回頭就張開雙臂要撲過來擁抱。
張寶山趕緊抬手拒絕:“別別,你確定沒有問題,那就趕緊裝車吧。”
“得了。”供銷社老板掰開鹿的嘴唇,仔細檢查牙齒。
然后又把手伸到鹿的肚子下面,用力摸索了一會。
直起腰來笑著點頭:“太好了。”
“來,搭把手。”
張寶山和他一起把鹿抬上車。
供銷社老板也是個謹慎的人,隨身還帶著一塊浸過油的綠色帆布。
和張寶山一起拉開,蓋在鹿的身上。
圍著驢車轉了一圈,確定都綁結實了,供銷社老板拿起鞭子:“那我就走了。”
“路上慢些。”張寶山揮了揮手。
“放心,”供銷社老板滿臉堆笑,“下次有事,我還找你!”
“你要是缺什么,也一定要來找我,有任何好東西,我都會給你留一件。”
張寶山拱了拱手:“那就多謝!”
“這是來客人了?”李建國背著手從外面回來。
看到他,張寶山心中咯噔一聲。
他趕忙叫住供銷社老板:“你先等等,我還有個東西讓你看一看。”
說著他就拉住李建國:“爹,你編的網有多少?”
“差不多七八個,”李建國歪頭,“你要用啊,我這就拿給你。”
張寶山點頭。
很快,李建國就拎著那七個網出來。
“怎么樣,能賣出去?”張寶山放到驢車上。
“這個……”供銷社老板拿著仔細檢查了一下。
慢慢點頭:“行,質量不錯,不過,這玩意兒價格可不高。”
“我家老頭沒事做的,能賣到錢就行。”張寶山話這么說,手卻豎起了一根手指。
供銷社老板點頭:“可以,我就一分錢收了。”
“一毛。”張寶山化作氣泡音。
“什么?”供銷社老板的眼都歪了。
“一毛。”張寶山像個機器人。
“不是寶山,你,你這就有點……”
張寶山一把握住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靠近,壓低聲音說道。
“這頭鹿能讓你賺多少,我不多問,你好好考慮考慮。”
“嘶——”供銷社老板上下打量他,而后忍不住笑了。
“行,一毛一個,我收了。”
李建國兩眼震驚,一直到供銷社老板都走遠了,他都愣在原地。
張寶山數了數七毛錢:“爹,哎!你咋了?”
回過神,李建國看了看那七毛錢:“咱就這么賺到了?”
“當然了。”張寶山咧嘴笑著,把錢塞到對方手里。
“不行,”李建國立刻就要塞回來,“我這把歲數,用不著這些東西。”
“本來就想著能幫上你們的忙,你快拿著。”
張寶山立刻躲開:“家里我不管錢,老頭子你不要的話,等你閨女回來給她吧。”
順便直接跑出院子,一路往山上去。
他什么都沒有帶,當然沒有往深山去的打算。
只不過是要履行守山人的職責,圍著山腳轉一圈兒,看看有沒有危險野獸靠近村子。
轉了一圈,他叼著根草,躺在半山坡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夕陽漸下。
深吸一口氣,他又覺得現在的一切恍然如夢。
上一世,他經歷了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萬般痛苦。
即便最后功成名就,心里始終空落無著。
可現在,即便身處山村,他這心里,始終美滋滋的。
“唉!”起身拍了拍屁股,他也該回家去了。
因為媳婦兒這個點兒就應該從大隊回來了。
果然,張寶山剛踏進院子,就聽見里屋傳來父女二人的聲音。
“爹,我有個好事兒和你說。”
“閨女,我也有個喜事要說。”
兩人對視,同時開口:“你先說。”
“寶山今天去大隊院,可算幫我長臉了!剛才李會計說,那我以后就做他的什么……對,助手!”
“反正,我以后領的工分更多了。”
李建國哈哈大笑:“那就好,閨女,你看這個是什么?”
說著他拿出那七毛錢。
李香秀瞪大眼睛:“爹,你這是從哪兒得的?”
這個年月,一毛錢就能割出一尺布,七毛錢,一家四口過年都能做一套新衣服。
李建國得意洋洋,故意賣著關子搖頭不說。
“爹,這該不會是你從那兒撿得吧,這可不行,不管哪戶人家丟了這么多錢,人家非得急死不可。“
“咱趕緊交到大隊去,用大喇叭廣播問一下。”
說著她就拉著父親要往外走。
張寶山低頭微笑,邁步走進堂屋。
“寶山,你回來的正好,這個錢……”
“這個錢是在老爹自己編網掙的。”張寶山微笑著。
“真的?”李香秀滿臉不可置信,回頭望了望父親。
后者點頭:“一開始這主意就是寶山幫我出的,我還擔心賣不出去呢。”
“唉呀,沒成想,”他哈哈大笑,“今天全都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