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軍就是再不情愿,他也沒有辦法讓朱浩和張薇繼續處對象。
即便朱大軍是八一軋鋼廠的二把手。
其實,朱大軍和李浪的心里都十分清楚。
朱浩,算是徹底廢了。
他已經是一個廢人了。
朱大軍不想讓張薇和朱浩取消婚姻,只不過是想給朱家的臉上貼金。
只是,對于李浪來說,朱浩的死活他并不關心,他只關心自己這個表姐以后的名聲。
在這個年代,女兒家的名聲可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和朱浩這個廢人再糾纏下去,以后李浪這個心地善良的表姐還怎么嫁出去?
沉吟間,李浪已經離開了八一軋鋼廠的辦公區。
馬凌志那些人李浪已經安排好了。
這幾個人都不是什么本分人,所以,李浪只給了他們一路上的盤纏。
等到這事兒的風頭過去,他再給一點錢就是了。
不管怎么說,李浪作為青龍幫的二當家,個人威嚴是不能少的。
個人的威嚴……,也就是恩威并施。
在個人的威嚴出現在腦海的瞬間,李浪的大腦里頓時閃過一道閃電。
“轟隆。”
好像一道閃電在李浪的腦海里炸開。
直接把李浪的腦子炸的嗡嗡的。
李浪站在八一軋鋼廠的門口,來來往往到處都是穿著藍灰色衣服的工人。
這些工人里有男有女,他們的手中拎著飯盒,
看到李浪站在八一軋鋼廠的門口,
頓時,都紛紛向李浪投來好奇的眼神。
在這個時代,人們的生活軌跡非常小,他們很少看到廠子以外的人。
感受著落在自己身上奇奇怪怪的視線,
李浪站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露餡了。
露餡了!
他終于想到,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剛剛的表現好不好?
非常好。
面對八一軋鋼廠副廠長朱大軍的詢問,李浪的表現非常的得體,整個人的應對也沒有絲毫破綻。
看上去,他繞過了朱大軍所有的問題陷阱。
可是,最大的問題出現了!
李浪,只是一個小小的雙水村狩獵隊大隊長,他怎么就那么心平氣和呢?
即便是面對朱浩那種蛋子被踩碎,手筋腳筋都被挑斷的局面,李浪也能表現得那么淡然?
這絕對不是一個小小的狩獵隊大隊長應有的表現。
無論怎么說,李浪只是一個鄉下人,他不應該有那種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表現。
想通了這一點,李浪的后背直接被汗水打濕了。
大意了!
朱大軍作為八一軋鋼廠的副廠長,
他識人無數,剛剛自己的表現,一定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而當李浪想到這一層的時候,
他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后背斜上方,好像有一道冷峻的目光在凝視。
這道目光非常熟悉,就是朱大軍。
李浪站在八一軋鋼廠的門口,
他左右看了看,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發現鞋帶開了。
李浪彎腰系鞋帶,借著彎腰的空隙,
李浪回頭看了一眼,剛好看到朱大軍辦公室的窗簾正在緩緩拉上。
只是看了一眼,李浪就淡定的系好鞋帶,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離開了。
他現在需要去菜市場買一只雞,
然后,去找自己的表姐張薇,好好的安頓一下對方。
只要他這個表姐張薇能夠頂得住,
即便朱大軍再有能耐,也不能把他怎么樣。
想通了這個關卡,李浪的心里稍稍一松。
至于躺在醫院里的朱浩,李浪根本沒有拿他當回事。
朱浩都成了一個廢人,他還能掀起什么風浪不成?
再說了,這事兒是他出軌在先,即便把事情鬧大,李浪也不會退縮。
他占著理呢。
辦公室內,透過窗簾的縫隙,朱大軍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著李浪的背影,直到李浪融入浩浩蕩蕩的上班人群中。
不對勁兒。
這個李浪不對勁兒!
盡管李浪剛才在辦公室的表現非常完美,
但是,朱大軍的心里卻依舊有著濃濃的疑惑。
“嘎吱。”
就在朱大軍眉頭緊皺,皺眉不展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朱廠長。”
“這是我剛剛打來的熱水,您辦公室需要一點嗎?”
朱大軍的秘書推門進來,手里還拎著兩個暖水壺。
朱大軍是八一軋鋼廠副廠長,他是有秘書的,秘書姓王,是個俊俏身材好的女同志。
在這個年代,根本沒有自動飲水機,坐在辦公室的人想要喝水,只能去水房打熱水。
而朱副廠長這種級別的人,自然不需要屈尊和一群工人擠水房。
他的秘書非常自覺的幫助朱大軍打了兩暖壺熱水。
對于秘書的到來,朱大軍并沒有說話,他一直望著李浪離開的方向。
直覺告訴他,這個李浪可能就是害了朱浩的人。
可是,理智告訴他,李浪根本沒有害朱浩的理由和動機。
他朱家可是白山鎮上的名門大戶,他朱大軍又是八一軋鋼廠的副廠長。
他年富力強,雖然兒子朱浩混蛋了一點,但是,有他這個當爹的在,朱家永遠是名門。
張薇如果嫁給朱浩,李浪作為張薇的表弟,朱大軍絕對不可能不關照他。
就依著李浪今天這個不坑不卑的勁兒,他一定可以把李浪安排到公家的單位,吃國家的飯。
而問題的關鍵就在這里,李浪根本沒有害朱浩的理由。
想到這里,朱大軍覺得自己的腦子疼。
他在體制內混了幾十年,什么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唯獨今天的事情讓他想不明白。
如果這李浪不是張薇的表弟,他早就讓保衛處的人把李浪抓起來拷問了。
李浪能夠發現朱浩被害的地方,這本身就有重大的嫌疑。
但是,李浪的身份又決定了,他絕對不可能是害朱浩的人。
朱大軍的大小腦一直在左右互搏,讓他頭疼不已。
“嘩啦啦。”
看到朱大軍沒有說話,秘書非常識相的來到朱大軍的辦公桌前,伸手把他茶杯中早就涼透了的茶葉給倒到了垃圾桶。
然后,又取出一些新的茶葉,放在朱大軍的茶杯中,
最后,再給他的茶杯中滿上熱水。
等到辦公室里開始彌漫起四處散開的茶香時,秘書才悄悄的走到辦公室的門前,拉開門,準備出去。
“等一下。”
秘書原本悄悄的離開辦公室,
可是,他的背后,卻傳來朱大軍冷峻的聲音。
聽到朱大軍叫自己,王秘書只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松開抓著門把手的手指,然后轉身,恭恭敬敬的站在朱大軍的面前。
“廠長,您有吩咐?”
朱大軍沒有接秘書的話茬,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然后重重的坐下。
從抽屜里掏出一盒火柴,然后把辦公桌上的香煙點燃。
看著在空氣里彌漫的白色煙霧,朱大軍忽然開口說道:
“你說,是不是李浪害了朱浩?”
他把自己剛剛的想法,全部說了一遍。
然后,一只手夾著香煙,另一只手扶著辦公桌,
一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層層煙霧,看向王秘書。
“李浪?哪個李浪?”
“就剛才進辦公室見我那個年輕人,他叫李浪,是張薇的表弟。”
“朱廠長,我覺得不是李浪。”
思量再三,秘書還是開口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朱大軍,發現對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之后,才繼續說道:
“如果張薇和朱浩結婚,李浪一家都可以平步青云……”
秘書剛剛想繼續說話,朱大軍已經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
看到朱大軍起身,王秘書識相的閉上了嘴巴。
朱大軍從辦公桌前繞出來,直接來到門口。
然后,從衣架上取出中山裝,穿在身上。
“王秘書,和我去一趟醫院。”
很快,朱大軍在王秘書的安排下,坐上了小汽車。
在轟隆隆的發動機轟鳴中,朱大軍緩緩的閉上雙眼。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但是,李浪這個人的身份又很不一般。
他希望能夠拿到確切的證據。
只有這樣,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而第一手的證據,就在兒子朱浩的身上。
鎮醫院,一間病房內。
朱浩緩緩的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與刺鼻的酒精消毒味道。
他的鼻子皺了皺,下意識的想要捏一下鼻子。
可是,他明明已經很努力的抬手了,他的胳膊卻沒有絲毫反饋。
軟趴趴的。
沒有絲毫力量感。
就好像收銀機死機一樣。
他明明已經發出了指令,可是,他的零件卻變得無比緩慢。
朱浩的眼睛慢慢睜大。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他被野狼幫的人給害了。
想到這里,他的牙齒就緊緊的咬在一起。
回過神來之后,他連忙低頭,看向自己的胯下。
當他看清楚自己那凄慘的,被包裹的,好像刺猬一般的生殖器,整個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絕望。
“不。”
“怎么會變成這樣。”
“啊啊啊啊。”
兩行熱淚順著朱浩的眼眶滑落。
他開始聲嘶力竭的呼喊起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蛋蛋竟然真的沒了。
而且,最最最令朱浩感到恐懼的是,他的老二也對他發出的指令沒有絲毫反饋。
這特么成太監了呀。
“砰砰砰。”
朱浩的腦袋用力的墻上碰撞著。
他的眼眶不滿血絲,眼神中滿是絕望。
他還那么年輕。
他還沒有結婚。
他還是朱家唯一的獨子。
如果他廢了。
朱家以后可怎么辦呀。
朱浩玩命的掙扎著。
他明明已經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可是,他的身體好像蟲子一般,在病床上不停地蠕動著。
“砰。”
朱浩玩命的掙扎著。
他艱難的挪動到病床邊,然后一翻身,直接摔了下去。
這聲沉悶的碰撞聲,終于引起了值班護士的注意。
幾個護士推門進來,一眼就發現了在地上,好像毛毛蟲蠕動的朱浩。
“朱浩,現在還在傷口恢復期,不可以亂動的。”領頭的護士長急切的說道。
朱浩可是八一軋鋼廠副廠長朱大軍的獨子,要是他在縣醫院有個三長兩短,她這個護士長也算是干到頭了。
他們醫院的領導可是打過招呼了。
一定不可以讓朱浩在他們醫院出事兒。
看著在地上翻滾的朱浩,護士長都快急死了。
連忙指揮著手下的護士,把朱浩給搬到了病床上。
在這個過程中,朱浩宛若一只被人捆到案板上的豬仔,他拼命的掙扎著。
可是,預料中輕松甩開眾多護士的畫面并沒有出現,幾個護士抱著他,用力一推,他就回到了病床上。
朱浩的頭埋在醫院的枕頭里,眼淚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
“嗚嗚嗚。”
“啊啊啊。”
“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你們讓我死了算了!”
這一刻,朱浩無助的像一個小孩。
他用力的把頭埋到枕頭里,他真想憋死自己。
看到朱浩這種自殺式行為,護士長連忙指揮護士們把朱浩給翻過身來。
朱浩被眾多護士們翻過身來,但是,他依舊不老實。
他梗著脖子,又嘗試對著病床上的墻角沖去,他想利用墻角的鋒銳,劃開自己的脖子。
實在是無法接受現狀,朱浩徹底陷入瘋狂。
一會兒用腦袋撞墻,一會兒試圖用水憋死自己。
一會兒又騙護士打開窗戶,然后,趁著護士不注意,艱難的挪動到窗口,想要從窗戶上跳下去。
最后,護士們被朱浩折騰的沒辦法了。
她們直接用繩子,把朱浩給困五花大綁的綁到了床上。
為了防止朱浩咬舌自殺,她們甚至給朱浩的嘴里塞了一塊麻布。
等到護士們好容易把朱浩給安頓下來之后,很快的,走廊外面響起了陣陣腳步聲。
“朱廠長,您的兒子就在我們這個病房內。”
“我剛剛給我們醫院的職工打了招呼,一定讓他們用最好的醫療資源。”
“就連護士,我們都安排了三班倒,每一班都有三個護士照顧您兒子。”
走廊外面響起院長的聲音,很快,在鎮醫院領導的陪同下,冷著臉的朱大軍就走了進來。
???
剛剛走進病房內,朱大軍一眼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綁,在病床上好像毛毛蟲一樣蠕動的朱浩。
看到兒子的臉上全是青紫色的傷痕,朱大軍的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