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方才說‘假的’？”
黎光忍不住喝問。
楊承目光轉向他，又掃過眾人，最后落回那清光流轉的龜甲之上，聲音陡然轉冷：“我說它是仙器，是因為煉制它的材質，熔鑄的手法，以及打入其中的那一縷‘仙靈之氣’和這‘天衍兩儀八卦陣’的摹本，確實源自仙道，非下界尋常煉器術可比。”
“但，也僅此而已！”
他聲音陡然提高，“此物，絕不是什么‘仙道至寶’，更非什么‘天衍龜甲’的殘片。它不過是一件，被人以高明手段，將一絲仙靈之氣和這‘天衍兩儀八卦陣’的摹本，強行烙印、禁錮在一件有些年頭的普通靈龜甲殼之上的仿制品。”
“其內部的‘天衍兩儀八卦陣’，并非先天生成，亦非仙器自帶，而是被人以絕強修為和精妙手法，后天仿制和刻錄上去的。
看似運轉流暢，道圖天成，實則根基虛浮，流轉之間，必有與大道不符之處，只因被那仙靈之氣強行掩蓋，尋常人難以察覺罷了。”
“信口雌黃。”
莫有財再也忍不住，勃然怒斥，臉色鐵青，“你憑什么這么說？有本事，你指出那與大道不符之處。
若指不出，便是蓄意搗亂，污我聚寶閣聲譽，老夫定不饒你。”
孫大師的眼神也徹底冰冷下來，死死盯著楊承，周身氣息波動，一股壓力彌漫開來。
楊承看都沒看莫有財，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對著龜甲一點。
“就憑這里。”
他手指落下的瞬間，一縷大道之力悄無聲息地沒入龜甲之中。
“嗡！”
龜甲劇烈一震，爆發出比之前更刺目的清光，似被激怒。
然而，下一瞬。
那流暢運轉，生生不息的先天八卦紋路，在楊承手指點出后，光芒猛地一黯。
緊接著，像精密的齒輪被卡入了一粒沙子，整個陣法的運轉軌跡，竟真的出現了一剎那無法掩飾的凝滯。
原本道圖天成的八卦圖案，光芒變得紊亂，紋路扭曲，甚至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雖然只是一瞬，陣法又在仙靈之氣的支撐下強行恢復運轉。
但那清晰的“破綻”，就像美人臉上突然出現的一道猙獰傷疤，被在場所有祖級修士看得清清楚楚。
“嘶。”
“陣法運轉不暢，真的破綻。”
“那八卦紋路的流轉，剛才絕對不連貫。”
滿場嘩然。
這一次的嘩然，與之前截然不同，充滿了震驚、駭然與恍然大悟。
證據，就在眼前。
這個年輕人，不僅說出了判斷，更是一指點破龜甲的致命破綻。
銅須大師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龜甲，喃喃道：“原來如此，是后天強行烙印，陣法根基與載體并非一體。
老夫怎么沒想到？不，是那偽裝太完美，仙靈之氣太具迷惑性。”
王德忠霍然起身，目光冰冷地射向拍賣臺上的莫有財，聲音冰寒：“莫閣主，你最好，給在座諸位，一個解釋。”
莫有財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濕透后背衣袍。
他大腦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完了，全完了。
這精心策劃，耗費巨大代價的騙局，竟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當眾一指戳破。
他心中涌起無邊的悔恨。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多事去點這個“陳楊”的名。
讓他默默坐在下面不好嗎？
為什么要把他推出來，讓他有機會揭穿這一切。
“混賬東西。”
莫有財在心中將楊承咒罵了千百遍，卻無濟于事。
面對王德忠那冰冷的質問，和臺下無數道憤怒和質疑的目光，他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哈哈哈。”
洪浩此刻卻是揚眉吐氣，放聲大笑，指著莫有財道，“這還用解釋？
這分明就是莫有財，還有這位所謂的‘孫大師’，聯手給大家做的一個局。
用一件高仿的假仙器，冒充‘天衍龜甲’這等至寶，想騙走我等，好算計，真是好算計啊。”
他的話簡直就是火上澆油，霎時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騙子。”
“聚寶閣竟敢如此。”
“孫大師，你身為高人，竟行此齷齪之事。”
怒斥聲、質問聲和拍案聲此起彼伏。
方才出價最兇的黎光等人，更是氣得臉色發青，眼中殺機畢露。
他們差點就上了大當，掏空家底買一件假貨。
莫有財面無人色，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孫大師。
孫大師的臉色，此刻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莫有財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惱火與責怪。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若非莫有財自作聰明，非要擠兌洪家，豈會節外生枝，引來這個麻煩的小子。
但現在，后悔已晚。
騙局被當眾揭穿，聚寶閣名譽掃地，他孫大師的“高人”形象也瞬間崩塌。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計劃，被打亂了。
他將那冰冷刺骨的目光，轉向了站在龜甲旁的楊承身上。
一切的變故，都源于這個小子。
“小子。”
孫大師的聲音不再有絲毫淡漠，只剩下赤裸裸的森寒與暴戾，“誰給你的膽子，敢壞老夫的好事，敢和老夫作對？”
強大威壓不再掩飾，混合著滔天怒火壓向楊承。
楊承置身于這恐怖的威壓中心，神色卻絲毫未變，看著孫大師像在看一只被踩了尾巴，齜牙咧嘴的狗。
“怎么？”
楊承語氣平淡，帶著一絲戲謔，“騙局被戳穿，這是要狗急跳墻了？”
“你……”
孫大師眼角抽搐，殺意沸騰。
“莫閣主，孫大師。”
王德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威嚴與怒火，“今日之事，不給我等一個滿意的交代，就別怪我王某人不客氣，拆了你這聚寶閣，也要討個說法。”
他身后，銅須大師和黑鐵商會的護衛，以及其他幾個同樣被騙的大勢力頭領，也紛紛站起，氣息鎖定拍賣臺。
整個內廳，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面對王德忠的威脅和群雄的包圍，孫大師竟只是冷冷地瞥了王德忠一眼，那眼神，如巨龍俯瞰螻蟻，充滿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