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心靈的港灣。
即便千軍辟易,萬里橫掃,回到家中,趙安便卸去了一切光環。
只想陪孩子玩耍,吃點家鄉菜,抱著婆娘好好睡一覺。
這一覺睡的時間足夠長。
都到第二天傍晚時分了,他才醒過來。
這幾年積壓在體內的疲憊似乎盡數散去,整個身體變得很是輕爽。
而周婉依然躺在他的臂彎里,緊緊地抱著他的一條手臂,睡得香甜。
這讓趙安再一次動容了。
要知道這位知書達理,善解人意的娘子是沒有睡懶覺的習慣的。
昨晚她雖是辛苦了些,但不至于這般酣睡。
那么唯有一種解釋。
他在外征戰,哪怕再神勇,她也是牽腸掛肚,又帶著孩子,恐怕睡不踏實,還經常失眠……
“娘子。”
趙安靜靜地看著周婉那如花似玉的俏臉,還有因薄被滑落而露出的大片雪膩道:“今后為夫定每日都讓你睡得這般踏實,最兇險的征程已然過去,接下來更多的是呵護和培育了,我會讓大趙隨著歲歲和安安一起茁壯成長。”
“嗯!”
周婉緩緩地睜開眼,抬起藕臂,虛扶了一下柳腰道:“只是今晚你要去陪水沁姐姐了,她真是個好姐姐,溫柔又有耐心,要不是有她在,我帶著安安恐怕會焦頭爛額的。”
趙安笑了笑道:“好好好,我都聽娘子的。”
他們倆起床后,到百戶府一起吃了晚飯。
趙安還和兩個女兒玩耍了一番。
而當水沁和他一起洗了鴛鴦浴,滿臉余韻地躺在他的懷里時,往事歷歷在目。
他悵然若失道:“國主待我不薄,可我至今仍然沒有尋到他那幼子的下落……”
經過多方打探,老國主的兒子除了幼子下落不明,其他的都死了。
他一直在加派人手尋找。
可其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只怕兇多吉少。
水沁緊緊地抱著他道:“妾身相信國主在天之靈會保護他的,不瞞夫君,妾身現在反而覺得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等到歲歲再大點,妾身想帶她去故地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去祭拜一下國主。”
“到時我與你們同去。”
趙安親了她一口道:“此番西伐能夠打得那么順,還要多賴西戎百姓的支持。他們一度幫忙籌集糧草和馬匹,你放心,我一定會善待他們得。”
水沁嫣然一笑道:“也正是因為你善待了那些遷往伊犁河谷的西戎百姓,其他的百姓才會這么做。百姓心里一直都有桿秤,拓跋褚狼子野心,徒有虛名。”
“他自以為取慕容氏而代之后,可以掌控西戎,也有時間這么做,顯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
想起第一次來到鐵門堡,尋求與他合作的場景時,水沁就覺得那是自己人生中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不然上哪遇到這么好的夫君去?
西戎百姓也很難有這等歸宿!
平心而論,自西戎立國以來,縱使最鼎盛的時期,如今在她這里也是不愿多作評價的。
可能是治國理念上的巨大差距吧。
別看大趙才立國不久,但內里所蘊含的活力,估計歷朝都無法與之相比。
西戎也是如此。
趙安不僅倡導“農商并重”,也確實做到了。
更難能可貴的是,在他和蕭寧的默契配合下,推進的速度讓她都瞠目結舌。
這幾年她住在鐵門堡,能夠切身感覺到,這里每天都在變化著。
至于組建和操練兵馬……
古往今來,又有誰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拉起一支如此強大的王師?
趙安可是從零開始的啊!
開元弓、梅花袖箭、投石機、炸藥、軍大衣、罐頭、壓縮餅干等等。
這些東西全是他想出來的!
水沁摸著趙安的腦袋道:“夫君,你那么聰明,我卻那么笨,也無法鉆進你的腦子里去看個究竟,你說妾身該如何是好?”
看到她媚眼如絲,蠢蠢欲動的樣子,趙安適時祭出龍爪手道:“這個簡單,你我互連一下便可。”
水沁小聲道:“你曾經在馬背上把妾身欺負得那么慘,雖過去那么久了,妾身每每想起還恨得咬牙切齒呢,今日是不是該輪到妾身報仇雪恨了?”
趙安立即將雙臂一攤道:“你想怎樣,為夫都悉聽尊便,只是別行百里而半九十,最終落荒而逃了!”
“妾身才不會,哼哼!”
圣姑嬌哼數聲,隨后便化身成馳騁沙場的女將,當著是銳不可當。
而且也做到善始善終了,令趙安刮目相看。
就是戰后一連幾天就沒有離開百戶府。
直到十幾個踏白軍的兵卒將一個年輕人帶到了她的面前。
他正是國主的幼子慕容良。
應該是腦部被撞擊過,導致他失去了記憶。
好在被一戶好心人家收留,照顧得很好,還結婚生子了。
看到他懷里抱著和歲歲差不多大的娃娃,圣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到趙安的懷里大哭了起來。
國主沒有絕后啊!
百年之后,她也能對國主有所交代了!
趙安輕輕地撫著她的后背道:“我給他檢查過了,身體很好,失去的記憶,恐怕需要故地重游,尚有找回來的希望。”
“今后就讓他安心待在咱們身邊吧,國主生前待我不薄,我會照顧好他們。”
水沁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王爺!”
就在這時,瘸子、瞎子和聾子三位師傅相互攙扶著走來了,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激動。
趙安看到他們手中所拿之物后,也是兩眼冒光,當即大聲道:“來人呢,好生安頓慕容公子!娘子,我有要事,先去一趟校場!”
水沁連忙道:“軍務要緊,你快去吧。”
趙安讓人把鐘玉、呂勝、張銘,還有一直坐鎮西北十二衛和克勒四衛的韓闊都給找來,隨后帶著三位師傅趕到校場。
瘸子、瞎子和聾子渾身發顫地呈上手中之物道:“王爺,我等沒有辜負您的期望,總算是把這等神器給打造出來了,還請您過目!”
鐘玉伸頭看了眼道:“這是啥?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呢!”
趙安什么都沒說,讓人在百米開外豎起一個靶子,還畫了十環,然后拿起三位師傅所稱的神器,稍微瞄準后,扣動扳機。
“砰!”
隨著一道刺耳的聲音迸發而出,鐘玉等人皆是嚇了一大跳。
不過很快他們便被震驚到了。
因為他們看到有彈丸急竄而出,好像打在了遠方的靶子上。
鐘玉特意跑上前看了又看,實在難以壓制內心的興奮,索性連同靶子一起帶回。
當看到靶子正中心被打穿后,他們既震撼于趙安的射術,也震撼于神器的威力。
呂勝和韓闊不約而同地干咽了一口唾沫道:“王爺,這是?”
趙安大笑道:“此物名為‘燧發槍’,火器的一種!”
鳥銃的缺點太多了。
所以他直接給跳了過去,讓三位師傅打造燧發槍。
這種燧發槍是十六世紀中葉由法國人馬漢改進的撞擊式燧發機點火火器。
通過燧石撞擊火門邊擊砧產生火星引燃火藥,取代了轉輪火槍的帶發條鋼輪結構。
這種設計大幅簡化了操作流程,顯著提升了發火率和射擊精度,還具有制造成本低和便于批量生產等優點。
在華夏歷史上,明朝末年畢懋康仿制了燧發槍并命名為“自生火銃”,可惜受技術缺陷限制未被朝廷重視。
清朝的時候,英國馬戛爾尼使團曾向清廷進貢燧發槍,最終卻被當成了狩獵工具。
現在趙家軍在這里雖已是最強戰力,但趙安覺得不能像清朝的皇帝那樣盲目自大,還是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識。
既然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手,那么趙家軍就應當不斷地戰勝自己。
以今日之師打敗昨日之軍。
要把“武德充沛”貫徹到底。
燧發槍無疑是一個極好的突破口。
而且他還讓三位師傅試著使用浸蘸油脂的亞麻布或鹿皮片包著彈丸,裝入膛口。
這樣不僅減少了摩擦,加快了裝填速度,而且起到了閉氣作用,精度隨之提高,射程也增加了。
待大趙的工業徹底發展起來,還可以打造線膛燧發槍。
它的射程能達三百到八百米,威力更大。
眼見鐘玉躍躍欲試,趙安當即讓人把靶子給搬回去,隨后貼身教她如何使用。
鐘玉是一學就會,而且首次射擊便中靶,歡呼雀躍道:“王爺,這是比震天雷、轟天雷等還厲害的火器呀,一旦讓趙家軍的將士們都用上,那咱們還不在這世間橫著走?”
趙安指了指槍頭道:“你沒有看到這白刃嗎?它的存在意味著,這種火器只是戰場催化器,而非徹頭徹尾的終結者。”
“我還是那句話,武器的威力再大,最終還是要靠人,靠咱們的將士,任何時候都不可本末倒置。”
呂勝笑道:“王爺言之有理,不過這等神器說是錦上添花,估計會讓敵國絕望到發狂。”
瘸子慚愧道:“都是我們三人笨手笨腳,王爺都給了圖紙,我們還花費那么長時間才造出來。若是在滅韃子之前讓它問世,恐怕會事半功倍。”
趙安連忙道:“你們千萬別妄自菲薄,趙家軍能有如今的戰力,可多虧了你們。這東西也不是那么好造的,出來的也不晚!”
“哈哈哈!”
聽到這話,瞎子突然開懷大笑道:“能有王爺這樣一位明主,我等此生何求?不瞞王爺,在這燧發槍之外,我們還特地為王爺準備了一個驚喜,還請王爺稍等!”
他拍了拍手。
過了一會兒,一個被紅布蓋著的東西運來了。
“這……”
雖然還沒掀開,但是趙安已經高興得依次握住三位師傅的手道:“你們實乃我大趙之肱骨啊,皆是一人可抵萬軍!”
“還不都是王爺經天緯地,能夠想出這些亙古未見的好東西,我們才能給打造出來?”
瘸子迅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還請王爺再過目這一件!”
“呼!”
趙安徐徐地吐了一口粗氣,旋即將紅布一掀,漆黑且充滿力量感的龐然大物映入他的眼中。
他情不自禁地在炮管上摸了摸,不斷嘀咕道:“是它,是它啊!”
三位師傅把明朝仿制并改進而成的銅鐵復合紅夷大炮給打造了出來。
它可是被稱為“十七世紀全世界最好的火炮之一”。
威力驚人。
天啟六年,寧遠之戰中,后金兵馬在明軍炮火的猛烈轟擊下,血肉橫飛,尸積如山。
這也是努爾哈赤成軍后首次吃敗仗。
后來在寧錦之戰中,紅夷大炮再次發威,明軍大勝。
趙安知道眾將都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它的威力如何,先讓人前去清場,隨后向三位師傅使了個臉色。
沒過多久,幾人熟練配合著填入火藥,放入炮彈,最后用燒紅的鐵釬插入火門點放。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眾將都是震顫不已。
趙安翻身上馬道:“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們策馬疾馳五里地,才發現被炸出的一個大坑。
“咳咳咳!”
韓闊重重地咳嗽了數聲,目瞪口呆道:“竟……竟可以打這么遠?這要是用來轟城,威力絕非震天雷能夠相比!”
鐘玉緩緩地扭動脖子,啼笑皆非地看向趙安道:“安哥哥,我現在總算明白,你在黑海的時候為何會說那時是奧斯曼帝國的兵馬與趙家軍差距最小的時候。有了這兩種火器,奧斯曼帝國的兵馬還怎么和咱們斗!”
趙安笑道:“它的有效射程是三里左右,最大射程能夠達到五里,今后通過不斷改進,威力將會更大。”
“不過你們都久經沙場,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玩意的機動性較差,長于攻城,拙于野戰。我請三位師傅將其打造出來,倒不是為了陸戰,而是……”
“海戰???”
鐘玉恍然大悟道:“如果將它們裝到戰船上,天呢,咱們大趙的水師便會瞬時無敵于天下啊!別說倭國,就是所有帝國的水師都加起來,也不夠大趙水師轟的!”
趙安點頭道:“很顯然,海戰更能彰顯其價值,這是讓大趙成為海上霸主的關鍵所在。前些日子阮統制曾派人傳信說,去年以來,他隔三差五便派水師前去倭國洗劫,洗劫之物的價值恐怕已經超過了十萬兩銀子。”
“倭國是不厭其煩,還時不時地派出水師反擊,但每次都是落敗而逃。待我讓人把這火炮裝到了戰船了,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勇氣敢反擊了!”
呂勝大笑道:“不知王爺可曾為它賜名?”
“就叫‘威武大將軍’吧。”
趙安微微一笑道:“它也算是我大趙的護國神器了。”
曾為高臺守御千戶所的千戶,也是一名武將的張銘今日穿著一身長袍,一直都沒有說話。
他反復震驚著,思索著,然后走到趙安身旁道:“王爺,有了燧發槍,不戰而吞并渾國之事,我更胸有成竹了。”
“哦?”
趙安饒有興趣道:“快說來聽聽。”
張銘如此如此地說了一番。
趙安也很贊同,立馬道:“管了那么長時間的商貿,看他們金戈鐵馬,你是不是也心里癢癢了?”
“那我就將神機營交給你,讓你也去體驗一把。不過咱們事先說好,回來后還得幫本王管商貿!”
張銘笑得合不攏嘴道:“能過回癮,又能幫王爺滅一國,已是天大的恩寵了,從渾國回來后,我必安心幫王爺賺錢,而且要賺滿整個國庫,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