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城。
雖然在金色半島上一潰千里，但議事廳內的氣氛并不是那么凝重。
西班牙帝國的總督路易斯甚至還開起了玩笑：“嗨，葡萄牙的伙計們，都打起精神來。那些兩腳羊在陸地上橫著走好幾年了，想要砍斷他們的腿挺難的。”
“但到了海上，那便是咱們的‘陸地’，本總督又暗中帶來了無敵艦隊，用海水煮一大鍋趙國雞湯，可比你們玩女人簡單多了。”
他出身帝國王室，乃是新西班牙總督區的總督。
該轄區囊括美洲南部、中美洲、加勒比海島嶼、呂宋南部宿務島等大量殖民地。
而他總攬政務、軍事和宗教事務，直接聽命于西班牙國王，可以說是西班牙帝國海外殖民地中，最有權勢的總督。
坐在他對面，比他要瘦出一個自己的是葡萄牙帝國的印度總督弗朗達，統管葡萄牙帝國在印度洋的所有據點，也是他們在亞洲殖民地中的最高統領。
前些年頭銜更是被升格為“副王”，權勢極大。
說起來，兩大帝國這些年爭斗不休。
他和路易斯也是老冤家。
如今卻坐在一起，聯手對戰一個東方人，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很滑稽。
但這就是現實。
哪怕強大的日不落帝國，也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他頗為不滿道：“既然已經約定一起擊退趙家軍，你們就應派步兵前來，不然戰局也不會如此糟糕！”
路易斯抿了一口大趙所釀的葡萄酒，故意大幅度打了個激靈，渾身舒爽道：“總督閣下，你們若是把印度洋以西的領地都贈予我，我現在就可以讓帝國的步兵出戰！”
“你別忘了，我們只是有了共同的敵人，暫時聯手，而且還派出了無敵艦隊，你還真想讓我們的步兵為了你們的領地而戰？”
“……”
弗朗達語塞，旋即十分惱怒地瞪向像個石雕一樣站在那的馬六甲總督道：“陸上大戰失利，你難辭其咎！”
灰頭土臉，剛從北方撤回的查爾斯欲哭無淚道：“他們太能打了，又有那么多神兵利器相助……”
“都是火器！”
弗朗達搖頭道：“自從那趙安不知怎么搞出火藥后，這種武器便層出不窮了，今后只會越來越多！”
“我很不解，像這種領先于世的東西分明應該誕生于西方才對，大趙不過是脫胎于落后的大靖，為何像是徹底脫胎換骨了一般，還徹底走在了咱們前面？”
“這便是那雜役的厲害之處！”
路易斯晃了晃酒杯道：“就像這葡萄酒一樣，越品越有滋味！”
“閣下還有心情品酒？他們可是有炮船，就那么一兩艘，曾嚇得真臘舉國而降！”
“真臘本就快完了。而且那趙安早就用火器攻城了，但還不是每次都讓大軍去攻？他的神兵利器真那么厲害，又何必一再擴兵？”
“話雖如此，面對那等威力巨大的炮船，咱們也不能熟視無睹啊！”
“本總督早有良策！”
出身王室，路易斯無論做什么事都很在乎儀態和氣質。
即便心里也有那么點打鼓，可他根本不會表現出來。
尤其是在這幫葡萄牙帝國的蠢貨面前。
他讓人打開海域圖，隨意又慵懶地說著自己的戰術，然后讓弗朗達自己湊著臉去找準確的地點。
弗朗達聽完后，真是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他不得不承認，西班牙帝國底蘊太深，海戰的經驗也太豐富了。
這個路易斯當新西班牙總督區的總督快二十年了，也很老道。
就是那比他還優雅的樣子，惹人厭惡。
路易斯拿起一杯葡萄酒遞給道：“總督閣下，讓我們為了這場大勝先干一杯吧。當然，你還得給你們這些拼湊起來的步兵鼓鼓氣，別最終贏了海戰，輸了馬六甲城，到時你恐怕得跟著我去瀾州、流求、崖州亦或者廣州港、泉州港、吉大港等地擺慶功宴了！”
“哦，上帝呢，贏了這一戰后可去的地方還真多呢，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弗朗達聽出他這是在提醒自己雙方的約定呢。
如果打敗了趙家軍，那么他說的這些地方，葡萄牙帝國是絕對不能染指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葡萄牙帝國已經盡可能地調兵遣將了。
可是趙家軍著實厲害，馬六甲海峽對于帝國而言又太過重要了。
不能出現任何差池。
為了讓西班牙帝國盡可能多出力，他們必須要做出讓步。
好在大趙足夠大！
這些地方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要此番能夠打敗趙家軍，那么今后帝國完全有可能把整個大趙都變成殖民地。
“查爾斯！”
弗朗達臉色鐵青地指著馬六甲總督道：“你也聽到了，若是守不住馬六甲城，你也不用回去了，跳海自盡吧！”
查爾斯慌忙道：“還請副王放心，他們若想攻下此城，除非從我的尸體上踩過去。”
“去準備吧。”
弗朗達擺了擺手，然后和路易斯一起走到海邊，看著整裝待發的眾多船只道：“快漲潮了！漲潮之時，必是趙國水師進攻之時！”
路易斯深有意味道：“最近這天氣就像是你的心情一樣糟糕，但愿未來幾天也是如此。”
弗朗達扭頭覷了他一眼，沒有搭理。
兩日后，清晨。
海潮涌動，煙霧朦朧。
一艘艘艨艟如離弦的箭一般竄向馬六甲海峽。
緊接著曾在逆戰三峽中表現亮眼的加萊賽船揚帆起航。
船上的大趙水兵盡皆披堅執銳，張弓待發。
他們擔負的是給艨艟打掩護，并且提供火力支援的重任。
而在加萊賽船后方，錯落有致的六艘炮船顯得格外耀眼。
它們相較于堪比移動城堡的福船，船身更窄、船樓更低、速度無疑更快，操作性那更不用說了，而且屬于桅帆舷側炮戰船，上中兩層的炮位多達三十六個。
不僅適合遠距離炮擊，而且火力也非常充沛。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在這些炮船的兩翼有大量看起來不那么大，卻異常堅固的戰船。
別看炮船不多，但它們儼然成為了大趙水師的核心。
兩翼的戰船擔負著保護炮船的重任。
趙安乘坐的福船位于炮船斜后方，隨時都可前出。
在福船后方，還有很多靈活性極佳的走舸。
它們隨機應變，哪里需要它們，它們便會出現在哪里。
牽一發而動全身。
隨著艨艟出動，整個大趙水師借著漲潮，像是一條巨龍一般逼近馬六甲海峽。
“咻！”
“咻！”
“咻！”
……
很快，一支支令箭在空中依次炸開，似乎在傳遞某種信息。
當一艘艘艨艟和兩大帝國的戰船交手之后，加萊賽船如同一頭猛獸竄入其中。
“轟轟轟！”
“轟轟轟！”
“轟轟轟！”
……
一顆顆震天雷隨著弩箭落入四周的敵船之中，炸得他們火光四起，血肉橫飛。
兩大帝國的戰船根本就吃不消。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葡萄牙帝國出動了卡拉維爾帆船。
這種船小型靈活，擁有橫帆加三角帆的混合帆，適應性很強。
它們借著風勢，穿梭于艨艟之間，圍攻加萊賽船。
而且射的都是火箭。
“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加萊賽船上的將士們見狀，閃轉騰挪，加大攻勢。
沒過多久便炸毀十幾艘卡拉維爾帆船。
“葡萄牙的伙計們，你們的戰船還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西班牙帝國的水師見狀，譏諷一二后，出動了他們的蓋倫帆船。
這種船的船身修長，船身也很窄，適合遠航，也適合作戰。
若是裝上火炮，威力恐怕也不容小覷。
它們是西班牙帝國無敵艦隊的主力戰艦，可謂信心十足，第一波只是出動了五艘。
對付大趙的艨艟，就是憑借出色的操作性直接撞。
面對加萊賽船，以加快速度，在其四周游弋，發射火箭和投石為主。
他們也搞出了投石機，體型小，威力卻很不錯。
再加上海戰經驗出色，還真對加萊賽船造成了一定的威脅。
“不要慌，都沉住氣，打一個算一個！”
有將軍發話后，一眾加萊賽船都是在海面上迅速流竄，然后伺機發射轟天雷。
那些艨艟也沒閑著，主動牽制蓋倫帆船。
而且他們也配備了轟天雷的，只不過不多罷了。
見縫插針之余，驟然射一個，還總能得手。
在加萊賽船和艨艟的配合之下，五艘蓋倫帆船無一返航。
“可惡！”
路易斯和弗朗達都坐鎮在后方的卡拉克帆船上。
這種戰船猶如福船一樣，屬于大型移動堡壘，艦樓高大，氣勢雄渾。
他聽說兩大帝國的戰船皆是出師不利后，心里有點慌了。
大趙水師的戰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強得多。
最主要的是，打法竟然這么成熟，和兩大帝國的水師相比，也不遑多讓。
這就讓人很頭疼。
要知道趙安還沒有出動撒手锏呢！
弗朗達也是眉頭緊皺道：“接下來該怎么辦？趙安并沒有按照咱們預想中的那樣直接以炮船轟擊，看起來是要硬生生沖進馬六甲海峽。”
“海峽狹窄，他們一旦沖入，炮船就是亂轟，也能讓咱們的水師損失慘重啊！”
路易斯咬了咬牙道：“先用小船火攻，再讓改裝的商船沖鋒，兩國的精銳要趁亂去打他們！”
“告訴將士們，他們都是征服者，就是為了征服這東方霸主而生的，大海是他們的地盤，都給本都督拉開陣勢，盡情大戰，千萬不要束手束腳！”
弗朗達當即道：“我來前出，親自督促他們！”
當一艘艘火光彌漫地小船沖向大趙水師后，大趙的水兵們皆是嗤之以鼻。
這都是高句麗和百濟水師玩剩下的。
他們早就有了豐富的應對經驗。
一時間，走舸出動，福船前移。
火船多是在尚未靠近之時便被打得沉入海底。
不過那些改造的商船橫沖直撞，又有兵卒在船上亂射，威脅不小。
隨后出動的卡拉維爾帆船和蓋倫船也是趁亂出擊。
渾然不覺見，整個海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路易斯的戰術好像奏效了。
大趙水師面對這種靈活性極佳的打法，似是有些吃不消。
弗朗達大喜，忍俊不禁地出動更多戰船。
“咻咻咻……”
突然間，又有一些令箭直竄云霄。
緊接著，讓兩大帝國的水師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大趙的炮船不僅在煙霧的掩護下動了，還動如脫兔，火速前沖，當沖到評估中的距離后，一邊繼續沖，一邊開炮。
“轟轟轟！”
“轟轟轟！”
“轟轟轟！”
……
這個距離簡直就是給兩大帝國的精銳量身定做的，幾乎是摁著他們的腦袋炮擊，然后一直往西摁。
“啊啊啊……”
甭管他們船有多大，又有多堅，還有多快，遭遇六艘炮船齊射，無不淪為炮灰。
“撤！快撤啊！”
對于兩大帝國的水師精銳而言，他們先前只是聽說大趙的炮船也是神兵利器，很厲害，但是沒有多少概念。
這忽然間迎頭打來，一枚枚彈丸像是無窮無盡地向他們飛來，而后炸開一般，給他們造成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立即散開的同時，調轉方向就往西逃竄。
“進！”
趙安一聲令下，大趙水師悉數進入馬六甲海峽。
而六艘炮船瞬間便主宰了整個海面。
它們在艨艟和加萊賽船的保護下，不斷往西橫推。
遠在數里外的帝國戰船都能被直接轟碎。
爆炸聲像是一個個催命符一樣在弗朗達的耳邊響起。
他愣是嚇得縮到了后方的卡拉克帆船上，唇舌打架道：“他他他……他們的炮船簡直橫行無忌，我們的戰船都不知道被轟碎多少了！任由他們這么轟下去，咱們必敗！”
路易斯這會兒哪里還有半分優雅可言？
他弓著身體，雙手捂著耳朵，擠眉弄眼地想著應對之策。
很快，他雙眼爆睜道：“傳令，趁著煙霧還未完全散去，讓改造的商船全部出動，制造堵塞和亂局，再讓精銳出動，去毀了他們的炮船！只有毀了他們的炮船，咱們才有取勝的希望！”
“只能這樣了……”
弗朗達很肉疼。
那么多戰船，哪怕是改造的，也是砸了不知道真金白銀的。
在大趙的炮船面前，卻是廉價得像紙片！
但愿能干掉它們，不然他會死不瞑目的！
“報！”
大趙福船上，一斥候大聲道：“啟稟王爺，不出您所料，他們開始試圖毀壞咱們的炮船了，把改造的商船都用上了。”
“那就成全他們。”
趙安勾起嘴角道：“讓炮船加快速度，往前攻，各艘福船也都往前壓！本王得到情報，此番大戰，他們有三個總督坐鎮，其中兩個還來頭極大，如果不把他們全部炮擊了，那對咱們的炮船而言是恥辱啊！”
“是！”
炮船和福船狂飆突進后，兩大帝國的水師果然瘋魔了，前仆后繼地往前攻。
一眼望過去，馬六甲海峽上皆是戰船的殘影，蔚為壯觀。
“殺！”
一艘艨艟上的大趙精兵看得心頭火熱，既然射雷炸船，也能擺尾誘敵，然后由福船用震天雷或者投石機轟殺。
“沖！”
五艘加萊賽船相互配合，就像是在陸地上切割獵殺韃子一般，不斷毀滅兩大帝國的戰船。
“來！有種來打老子！”
炮船出現了，福船雖然失寵了，但在海戰中還是攻守兼備，一路平趟。
即便是對上了個頭差不多的卡拉克帆船，也能輕松碾壓！
海戰看似很激烈。
但大趙水師從一開始就牢牢占據了上風。
馬六甲城的爭奪戰，也是如此。
鐘玉率領大軍將其圍得水泄不通后，全力攻城，還用上了轟天雷。
當聽到爆炸聲從海上和陸上同時傳來，損失的戰船也是越來越多，饒是連煙霧都看不下去，早就散開，讓慘狀盡數呈現后，路易斯臉上已經沒有一點兒血色了，看起來極為瘆人。
他頭一次茫然不知所措地看向弗朗達。
弗朗達一再猶豫后，吐字如吐刀道：“咱們……撤？”
“轟！”
一枚炮彈落在了距離他們不遠處，直接將一艘戰船給轟沉了。
兩人再也不說什么了，立即下令往西撤，撤出馬六甲海峽！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海峽的另一頭，同樣有趙家軍水師在等待著他們，也配有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