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穿過窗扉進入大殿中,吹起了蕭寧的鬢發,也吹動了趙安的心弦。
眼前的佳人仿佛是大靖滅亡前,以最后的國運孕育而來,鐘靈毓秀,國色天香。
五官如林木秀麗,身體若山川婀娜。
乍看之下,她像是寒山雪蓮,天生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但稍作停留便會發現,她其實如火如炬,體內永遠不缺溫度。
既悲天憫人,又深情如許。
她是趙安在這一世的白月光。
趙安也早就說過,絕不負她。
所以面對她想要的答案,他可謂窮盡兩世之所學,字斟句酌道:“據古籍記載,麟、鳳、龜、龍,謂之四靈。麟為百獸之長,鳳為百禽之長,龜為百介之長,龍為百鱗之長。而雄曰鳳,雌曰凰,鳳凰合體,方能舞動九天!”
“這么一看,你還真不是我的鳳,而是我的凰,我的另一半!今日特做一首《鳳求凰》,還望你喜歡?!?/p>
“鳳求凰?”
蕭寧雙眼泛紅,含情脈脈道:“你……你說?!?/p>
趙安盯著她的盛世美顏,一步步走向她道:“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p>
蕭寧聚精會神地聽完后,俏臉已經紅得像是天邊的彩霞一般。
她也不好意思再去看趙安了,而是罕見低頭,緊張得左手攥著右手道:“你還真是繡口一吐,便是整個大趙!這情詩若是傳世,不知會讓多少女子癡狂了!”
趙安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那嫩滑如新剝荔枝的臉蛋道:“但這是我為你而寫,只想俘獲你一人心。”
“撲通!”
“撲通!”
“撲通!”
……
向來大氣的蕭寧已經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可壓根就控制不住,感覺心跳得好快。
她索性將銀牙一咬道:“別說話,吻我,我的鳳!”
“?。。 ?/p>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趙安險些笑出來。
但看著那近在眼前,嬌嫩如花,似乎集中了世間所有光澤的櫻唇,他還是情難自已地親了上去。
剎那間,烈火燎原。
兩人都在盡情燃燒著這幾年積攢在心中的情思,想讓它們全部化為火雨,燒去所有的桎梏,只剩下至情至性,至美至愛。
不過當火雨下完,他們也是炙熱如火,都渴望更進一步時,卻不約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趙安甚至還是主動將龍爪手從她的肚兜中給縮回來的。
蕭寧剜了他一眼,拉起他的手道:“帶我去!”
“好!”
趙安帶著她離開皇宮,離開京城,趕到數十里外的一處湖泊中,讓人準備了一番,然后和蕭寧一起泛舟湖上。
日落西天。
星月倒掛。
蕭寧和趙安相對而坐,一邊欣賞美景,一邊晃著酒杯道:“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p>
“自從你將這首詩贈予我時,我便在期待著這一天了。這里雖然不是洞庭湖,但是此情此景,與你詩中無二??磥硖旃苍缸髅?,成全你我!”
趙安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道:“讓我再喊你最后一次蕭兄和殿下吧,今后我要喊你‘寧兒’?!?/p>
蕭寧當即揚起白皙的脖頸道:“那也讓我再喊你最后一次趙兄吧,今后我要喊你‘鳳兒’!”
“噗!”
趙安將頭一扭,把剛喝到嘴里的酒都給噴了出來道:“你這喊法,沒來由地讓我想起了‘李二鳳’!”
“這里面有什么講究?”
“你還是別問了,不準這么喊!”
“那你也不準喊我寧兒。我知道你有雅兒、沁兒、婉兒等等,不缺一個寧兒。”
原來這是要以進為退。
趙安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道:“那你說吧,我該怎么喊?”
蕭寧單手托著香腮,滿臉笑容地盯著他道:“不如咱們既不以夫妻,也不以君臣稱呼對方如何?”
“見面就是一個‘喂’字?”
“喂?甚好!甚好!”
“喂喂喂,你這卓爾不群得有些登峰造極了吧?”
“沒辦法,我在你的后宮找不到屬于自己的位置,只能獨辟蹊徑了?!?/p>
也是。
像她這般有著女帝風華的女子,確實要單獨給她一個位置。
她也有足夠的資格擁有這樣的位置。
趙安笑道:“只要你喜歡,自是沒問題。待我登基稱帝,你來做這一字并肩王如何?這也算是我說的你是我的另一半的有趣演繹了!到時但凡有人向你行禮,都會想起我!”
“那我豈不也是時時刻刻都會想你?”
蕭寧掐了他一下道:“你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盤。如果你想讓我繼續參與朝政,你隨便給我個官職就行了,真的不必如此!一字并肩王地位終是太高了?!?/p>
“要不還是攝政王吧?”
“我看你就是登基之后還想撂挑子!”
“不會,不會!”
“你別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攝政王我是不會當的,一字并肩王也不可能!”
“那就涼王,位于諸王之上,見你如見我!”
這和一字并肩王又有什么分別?
蕭寧捏著眉心道:“你這是在故意欺負我!”
“哈哈哈!”
趙安忍不住大笑道:“你也別和我討價還價了,一字并肩王非你莫屬,我說的!不準再推辭,不然……”
他做了個兩手亂抓的手勢。
“你!”
蕭寧慌忙雙手抱胸道:“也罷,聽你的便是?!?/p>
“這才對嘛,話說咱們咋又聊到國事上了?”
趙安揉了揉太陽穴道:“喝酒,喝酒,繼續喝酒!”
蕭寧歪著頭道:“我現在想談國事?!?/p>
“不!你不想!”
“可我就是想嘛……”
聽到酥麻的撒嬌聲音,趙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留意到蕭寧自己都受不了,彎著腰想要藏起來時,趙安輕咳道:“難為你了?!?/p>
“原來撒嬌這么難!”
蕭寧端起酒杯掩飾尷尬道:“還是喝酒吧,今夜一醉方休?!?/p>
“不可能!”
“那就半醉半休?”
“你還想睡半夜?”
“……”
兩人小酌了一番后,便回到了船艙中。
蕭寧還真是一宿未睡,只是覺得此方天地在激蕩。
翌日。
皆是得償所愿的兩個人,幾乎同時睜開了眼。
蕭寧依偎在趙安的懷里,自我打趣道:“我曾發誓此生不嫁,以身許國!沒曾想最終你成了國!”
“所以你這也不算違背誓言?!?/p>
趙安緊緊地抱著她,異常珍惜道:“想起你賣首飾幫我籌措銀兩,想起得知你是長公主,想起咱們第一次見面,我還感覺像是做夢一樣呢?!?/p>
“你于我而言,曾經如皓月懸空,后來是彼此信任,相知相助,如今終于身心合一。”
“那也得上早朝!”
蕭寧當著他的面穿好了衣服,然后伸手拽他道:“你既然回京了,今后當和我一起去。”
“早朝……”
趙安以手扶額道:“這個詞對我而言好陌生,也足見你這幾年有多辛苦。我心中有愧啊,理應好好報答你!”
“喂喂喂,你報答就報答,扯我衣服干什么?”
“自然是復制昨夜,粘貼你我!”
“???”
待船又晃動起來了,蕭寧真是滿臉的問號。
他分明是早有預謀。
既然如此,為何要等她穿好衣服以后才這么做?
難道是因為昨夜前半程,他沒有動手過,想要彌補缺憾?
可也不能白日宣婬??!
墮落了!
想她這幾年每日都準時早朝,今日卻不見人影了。
也許這個男人回來后,她也該逐漸換種方式了。
某種情況下,“墮落”也是極好的。
兩人回京后,已是午后。
他們還是升朝了。
成立“天工院”、“格物院”、改革市舶司和將作監、制定《趙律》等一系列舉措正式提出,并讓各部各司執行。
百官都很震驚。
他們都猜到趙安回京后會有大動作,沒想到直接來了個天翻地覆。
這變革的力度乃是空前的。
只是誠如蕭寧所說,他們提出的多是細節上的完善,沒有人質疑趙安。
畢竟是他在那么短的時間內締造了如此強大的大趙。
他這擺明了是想更進一步。
誰若是敢拖后腿,估計只有罷官回鄉的份了。
趙安看向大儒程儲道:“程老,在本王看來,大趙的未來在變革,但更在教育。這教育既教民,也教官!”
“太學作為最高學府,當不拘一格選拔可造之材,本王準備讓太學面向天下,擴招至數萬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程褚躬身道:“以如今大趙疆域之廣,百姓之眾,理應如此?!?/p>
“那便這么做吧,切記這是為國選材,為國造材,一定要光明正大,經得起朝野的考驗和質疑!”
“老臣遵命!”
這幾年,程褚一直在幫他主抓教育。
可以說大趙的教育體系已經初步建立起來了。
官學方面,每個縣都開設面向兒童的“蒙學”,秉持有教無類,讓更多兒童都能夠入學開蒙。
現在蒙學在各地已是遍地開花。
而在蒙學之上,還有縣學、府學和州學,這些面對的是年齡較大的學子。
雖是地方辦學,但朝廷會全力支持并且會時常考核。
除了這些官學外,朝廷還鼓勵民間辦各種各樣的私塾、義學、家館,乃至書院等,辦得出色的會予以賞賜。
趙安在這方面從不吝嗇。
太學擴招,他也是早就在醞釀了。
像這種最高學府,自然不能成為官僚子弟壟斷的地方。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只有面向天下,招攬天下賢才,它才不至于淪為一潭死水,繼而讓整個帝國失去前進的動力。
“秦大人!”
趙安眼神一掃,看到了老熟人秦盛,頓覺格外親切。
當初他在西北十二衛當總兵時,可是幫了他不少忙。
這幾年被蕭寧當文臣來用了,主政多地,也是多有政績,官聲非常好。
“王爺!”
秦盛同樣有種往事歷歷在目之感。
早在西北時,他就很好看趙安,覺得他一定能夠闖出一番天地來。
只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能打下一個亙古未有的帝國。
其實他有想過主動請纓,追隨他南征北戰。
可轉念一想,他麾下猛將如云,還是不去湊那個熱鬧了,當去經略地方。
不知不覺間,這都數年過去了。
他也是最近才重回京城,真是感慨萬千。
洛京還是那個洛京。
大趙立國后未曾擴建。
然而,從鏢局到外賣,從紅包促銷到商賈大盛,從動物園到博物館,這里早就煥然一新了。
它變得讓人感到很陌生,卻又是那般欣欣向榮,充滿生機。
趙安笑著詢問道:“你可曾到動物園去逛一逛?”
秦盛點頭道:“如今身在洛京,若說自己沒去過動物園,那勢必會被嘲笑的。臣看到了老虎、大象、獅子、猩猩、孔雀、犀牛、長頸鹿、斑馬、棕熊、豹子等等!”
“家中犬子看得都不愿出來了,這都是因為王爺,才能讓我們在一園之地便看盡天下奇珍異獸啊!”
趙安微微一笑,指著穿著一身官服,站在百官之中的東方綺道:“這多有她的功勞,動物園和博物館都是她在推進的,做得很好?!?/p>
“而隨著更多的動物被從各地運來,你們還可以看到更多。秦大人,你想不想提前獲贈幾張門票?”
秦盛聽出他的話外之音,連忙道:“王爺這是有差使交給臣?臣但憑差遣!”
趙安沉聲道:“今后太學既是培養人才的地方,也是管理諸學的地方,本王準備將國子監給騰出來,專門用來培訓大小官員,本王在西北時開設的武略學堂也面向武將繼續開設,你看如何?”
官員培訓很重要。
一方面能夠提高他們的向心力;另外一方面也能提升他們的覺悟和能力。
這件事他其實一直在做。
上次科舉時還抽出不少時間來親自培訓新科進士呢。
今后要系統化,制度化了。
秦盛鄭重道:“吏興則國盛!大小官員德行和能力如何,攸關各地的經略,臣覺得此舉必不可少?!?/p>
“那便由你來執掌國子監,負責此事?!?/p>
“多謝王爺信任,臣一定鞠躬盡瘁,不會讓王爺失望?!?/p>
他話音剛落,一個大臣出列道:“啟稟殿下,王爺,最近洛京周圍數縣頻頻發生命案,而且皆是他殺,兇手不知所蹤,引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