芅趙安讓天工院迅速進入其應有的狀態后,又親自執掌格物院,命加入的賢才編撰《格物報》,圍繞著古人常說的“天圓地方”展開辯論,并將精彩的論述刊登在報紙上。
身為引領者,他并沒有直接說乘船從大趙出發,不論是向東,還是向西,繞一圈后都會回到大趙,更沒有說所在的這個空間是橢圓形的。
他要做的是,讓世人多思辨,多討論,多踐行。
如此一來,既能出現百家齊放,百家爭鳴的盛況,也能讓世人真正睜開眼去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這樣才能為工業革命提供思想土壤。
必須得說,報紙是個好東西。
自從他讓東方綺推出報紙以來,這幾年大趙的報業發展得極快。
各種日報、商報、晨報等如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
朝廷的政策能以最快的速度傳至四方。
為了便于管理,他還在禮部專設了刊印和報業司。
又過了幾日,春闈舉行,隨后便是殿試。
趙安出的考題便是“格物致知”。
這次參加科舉的人數達到了史上之最,新科進士的人數也是超過了上一次。
令人欣慰的是,和上次諸多學子還是讀死書,輕實務相比,此番金榜題名的學子都曾深入田間地頭或者走入百姓之中體察民情,知行合一。
武舉中榜者也很多。
而且趙安又發現了一批好苗子。
他準備以這屆武舉為契機,探索建立一套成熟的機制,能夠源源不斷地為大趙培養將才,避免將來出現青黃不接的情況。
一如既往,他親自在國子監對所有中榜者進行培訓。
時間也是大幅增加,長達一個半月。
這是增加君臣之誼,同時也是了解他們,以便更好任用的好機會。
天子門生!
他真是把他們當作自己的門生來對待,循循善誘,語重心長,能教的基本上都教了!
在他們趕赴各地任職的前夕,他還特意帶著百官為他們踐行,以示看重和期許!
沈卓和張銘也在這時奉命回到了洛京。
趙安沖著兩人道:“自古商賈難為官,但本王偏要讓你們以亦官亦商的身份在大趙行走,更何況你們的功績擺在這,本王任你們為金紫光祿大夫,如何?”
金紫光祿大夫在大趙乃是正三品的文散官。
雖僅有官名而無固定職事,但地位顯赫,屬于朝廷重臣。
何況古往今來,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兩人都很激動道:“多謝王爺!”
相比于張銘出身官宦世家,出身商賈之家的沈卓要更有感觸。
他老淚縱橫道:“王爺,若是沒有你,天下商賈又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地位?我們真是跟對人了,相信即便是千百年后,商賈但凡提起你,也會對你感恩戴德。”
趙安微微一笑道:“你們應該也都聽說本王要開啟工業革命,勢必能猜到本王為何要重商了。”
“此番讓你們來京,就是要與你們商討如何讓各地的小作坊變成公司化運營,還要官民同時推進。”
張銘連忙道:“剛到洛京,我們便慕名去了制香坊,看到他們的規模和管制的方式,受益良多。”
“那叫‘管理’!”
趙安沉聲道:“管理公司可是一門大學問,你們要好好摸索。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本王又想多為后世做一些事,肯定要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不辛苦!”
沈卓慌忙道:“現在天下商賈無不期待大趙的工業革命,也都是斗志昂揚,想要借著王爺賜予的這股東風,有所作為。近來加入商會的商賈可謂暴增,今后只怕也會越來越多。”
“商會要充分利用起來。”
趙安喝了一口茶道:“不過也要嚴加約束商會中的商賈,多行善積德,多做實業,誰若是膽敢違反律法,禍亂商界,一律清除出去,并讓官府嚴懲不貸,千萬不要砸了商會的金字招牌!”
“臣明白!”
沈卓躬身道:“這幾年商會一直奉行的都是寧缺毋濫的原則,今后也會如此。”
“去忙吧。”
趙安笑了笑道:“你們倆若是能把此事給辦好,本王給你們加官進爵!”
“臣等一定不會讓王爺失望。”
兩人離開后,穿著一身宮裙,明媚動人的蕭寧走到他身旁坐下道:“本以為你在外征伐久了,回到洛京后日理萬機,會不耐煩,結果你不僅得心應手,而且不厭其煩。”
“早知如此,就應該讓你早點回來的。一些讓我和百官焦頭爛額之事,在你這里仿佛都不值一提。你顯然是坐在那九天之上,俯瞰整個大趙啊!”
趙安抓起她的玉手親了一口道:“實不相瞞,我也覺得諸事繁瑣,但一想到自己稍微用點心,就不知道能讓多少百姓受益,也就不敢懈怠了。”
“風花雪月,誰不喜歡?逍遙自在,誰不憧憬?但總有人負重前行。古往今來,真正負重前行的正是被欺壓和榨取得最慘的百姓。若讓他們不再如此,那么我們肯定要多承擔一些。”
“你……”
蕭寧怔怔地看了他許久道:“你所說總是這么振聾發聵,醍醐灌頂。說真的,你比我想得還要好,此生能夠與你相遇相知,乃是我天大的福分。”
“你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
趙安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道:“能夠心懷天下蒼生,拋卻亡國之念,不顧他人非議,這么盡心竭力地幫我,我何其有幸?”
“喂喂喂!”
看到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蕭寧的臉蛋“唰”得一下紅到底,然后有些慌亂地扭過頭道:“這些還是等到夜里再說吧。說正事,你準備明年什么時候登基?我雖已經讓人在準備了,但需要一個明確的時間。”
“春暖花開之際吧。”
趙安若有所思道:“不要太繁瑣,咱們還要好好擬一下封爵之事。這樣的話,駐守各地的大將也有時間做準備,盡可能都回來,這是咱們和他們共同的榮耀!”
根據他這段時間得到的情報來看,在葡萄牙帝國和西班牙帝國海戰大敗,立陶宛大公國又被滅國后,現在西方諸國都不敢再對大趙輕舉妄動了。
前線的形勢對于大趙而言極為有利。
各大軍團的大將都是能夠抽身的。
而這也是歷練低一層將軍的好機會。
說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刁莽、賈問心、楚霜兒等人了,甚是想念啊!
也該讓他們回來一趟,把酒言歡了!
蕭寧知道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莞爾一笑道:“你締造了一個如此強大的帝國,登基大典自然不能留下任何缺憾,我會讓他們都回來,還有在江南一直在幫咱們培育水稻的那一位!”
孟筠……
趙安輕咳一聲道:“是該請他。”
“難道只是請嗎?”
“……”
捫心自問,他對這個在江南水鄉遇到的姑娘還是很有好感的,當時也是相聊甚歡。
只是給名分這種事,還是等到見到人以后再說吧。
他把籌備登基大典之事全都交給了蕭寧,自己還是把重心放在推動大趙的工業革命上。
半年后。
他正式授予天香坊國字號,在商界引發轟動。
許多有實力的商賈都參照天香坊,開始嘗試公司化運營。
而就在這個時候,大趙鹽業公司又在張銘的推動下應運而上。
沈卓則是聯手不少商賈成立了洛京紡織公司。
天下人皆是真切感受到公司為何物了。
天工院暫時還是沒能把蒸汽機給搞出來。
但在其他方面結出碩果了。
他們做出了飛梭織布器械,通過腳踏板驅動替代手工穿梭方式,使織布效率提升一倍。
緊接著又按照趙安提供的思路,相繼做出了珍妮紡紗機和水力紡紗機。
珍妮紡紗機一次可以紡出多根紗線,極大地提高了紡紗效率。
只是紡出的紗線較細,易斷。
而水力紡紗機是利用水力驅動,能紡出結實且粗的紗線。
這東西體積龐大,是需要建立專門的水力紡紗廠的。
洛京紡織公司承擔了這一重任,一座現代工廠的雛形也就出現了。
天工院的人都要瘋了,純屬高興的。
遲遲做不出蒸汽機,頗為打擊他們的自信。
水力紡紗機做出來后,又讓他們看到了希望,甚至聯想到一旦做出蒸汽機以后,動力就可以由水力換成蒸汽機了。
織布速度跟不上紡紗速度的問題便能徹底解決。
值得一提的是,煉鐵方面也有突破。
在焦炭煉鐵法于大趙盛行的情況下,聾子、瘸子和瞎子三位師傅還依趙安所言,推廣了“攪練法”。
此法是在熔爐中攪拌熔融的生鐵,使其脫碳,盛產出質地更純、更堅韌的熟鐵。
這能為建造機器、橋梁,乃至將來的鐵軌提供優質材料。
皇宮。
刁莽、賈問心和楚霜兒率先趕回來了。
“趙百品!”
不顧那么多皇妃在一旁看著呢,刁莽抱著趙安遲遲不撒手道:“如今大趙著實太大了,回來一趟真不容易,咱們這都多長時間沒見了?”
“我還以為不把地從北海種到烏拉爾山脈,你不會再見我了呢!”
看出他在有意搞怪,趙安笑道:“你不是在信中說,總要把那長達數千里的宜耕帶給開墾完,需要千萬輩子嗎?”
“你這明顯還差億點,不如我將元超他們打下的立陶宛大公國也交給你開墾如何?”
“!!!”
刁莽當即后退幾步,欲哭無淚道:“我可是看著你一步步登上帝位的,你真要這么對我?”
賈問心打趣道:“莽爺,我看你還是別裝了。你在那帶兵墾荒的時候可是樂在其中,還總是說多開墾一些,就能多產一些糧,在讓咱們北方軍團自給自足的同時,還能提供給百姓,讓百姓不再挨餓……”
楚霜兒也是拆穿道:“你還天天激勵將士們,只要多種地,多產量,那也是在為王爺開疆辟土!”
“兩位姑奶奶,快別說了!”
刁莽老臉一紅道:“太久沒有在他面前老不正經了,這不是趕著他登基前抓點緊嗎?待他成為皇帝后,我再這樣,很容易被彈劾的!”
“哈哈哈!”
趙安仰天大笑道:“你這么粗中有細的一個人,他們想彈劾你,還是很難的。何況不管我是雜役、王爺,還是皇帝,咱們永遠都是兄弟!你在我面前可以永遠老不正經,永遠是莽子!”
“你!”
刁莽雙眼發紅,慌忙轉過身道:“特娘的,我這是眼里進沙子了嗎?”
“莽子!”
趙安走上前摟著他的肩膀道:“等兄弟們都回來,我設家宴,咱們好好聊聊。”
“你還欠我酒呢!”
“自是讓你喝個痛快!”
……
時間過得像大將回京的速度一樣快。
轉眼間已至年關。
除了鐘玉和董禁外,其他人都回來了。
而且都在獻禮。
馬元超、蔡奉、魏遵、汪陵、宇文鈞和拔野呲把立陶宛大公國的大公給帶到了洛京。
阮魚把倭國的天皇和大名抓來了。
于攸獻上了東北黑土地上種出的糧食,還有大興安嶺、小興安嶺和外興安嶺中開采的金銀。
韓闊、呂勝、盧義和許遼不僅滅了馬拉王朝,還俘獲了莫臥兒帝國的一個王子。
樊英帶回了崖州黎族愿意永世臣服大趙的首領。
宗裕按照趙安所說,獻上了流求的一抔土。
呂勝拿出了自己親自腌制的大黃魚。
趙大餅帶回了十幾匹萬一挑一的好馬。
即便是隸屬京都軍團的唐績和唐疆兄弟倆,也將河套百姓編織的趙家軍戰旗和玄色王旗獻上。
刁莽見狀,愣是坐不住了。
他兩手一攤道:“難道就我什么都沒準備?”
賈問心和楚霜兒相互看了眼,笑而不語。
趙大餅二話不說,走到他面前道:“來來來,莽子,讓我搜個身!”
說著,他便上手了。
“大餅,你大爺的!”
刁莽一邊躲著,一邊趕緊把懷里揣著的箭頭拿出來道:“趙百品,這是你第一次射殺韃子時所用,我偷偷給取出來留到了今天。在你登基后,我要是拍賣的話,估計會一夜富可敵國吧?”
“有心了!”
趙安走上前接過箭頭,思緒瞬間便回到了西北的兩間茅草房中,回到了連斬三敵首,又和韃子勇士單挑時……
往事歷歷在目,兄弟還在眼前。
他感慨萬千道:“諸位,自古狡兔死,良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開國之君殺功臣之事,屢見不鮮!”
“本王今日便明言,本王絕不會干這種事,既然是諸位跟本王一起打下的江山,也當一起守并共享榮華富貴!不過,也希望諸位都能夠不忘初心,嚴于律己,更要嚴加約束自己的家人,不要讓本王為難!”
眾將相互看了看,異口同聲道:“臣等遵旨!”
刁莽還特意催促道:“你別本王了,打現在開始就該適應了!”
趙安吐氣如龍,一字千鈞道:“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