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灌木叢中的蜂巢還小，宋陽估計這些馬蜂在這里安家還不到一個月。

還有幾種在土層里筑巢的馬蜂，體型更大，有一種叫紅娘的，足有五六厘米長，蟄起牲口來更厲害。

一旦被蟄到，就算傷口愈合了，也會留下一個鼓囊囊的包，里面全是壞死的肉。

這蜂巢在自家地埂上，又是村里孩子經常來放牲口的地方，而且這玩意兒長大了還會對蜜蜂造成嚴重危害。

宋陽當然不能任由它發展壯大，當下就找了些松毛，一把火把蜂巢燒了個干干凈凈，連灌木叢都給燒禿了。

之后，宋陽順著地埂跟著羊群慢慢往前移動，既要防止黃羊偷吃地里的莊稼，又要控制好速度。

在山里養牲口，其實挺容易招人嫌的。

這種事兒，宋陽上輩子就有體會，因為腿腳不方便，沒少出現羊群偷吃別人家莊稼的情況。

大多數人知道宋陽的狀況，不會說什么，但總有那么幾戶人家，不是說地埂被羊蹬塌了，就是苞谷被偷吃了，要么就是豆子被拔起來，瓜被啃了，地被踩得板結了，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兒找上門來。

哪怕有些事兒不是宋陽的疏忽，而是別家牲口干的，他們第一個想到的也肯定是宋陽。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張晨軒他媽吳巧花，沒少刁難宋陽。

想起上輩子這些事兒，宋陽不禁感慨萬千。

好在這輩子一切都不一樣了，吳巧花見了他，也只能乖乖識趣地躲開。

當然，宋陽也不會真的放任牲口去別人家地里搗亂。

宋建國也是一樣，要是真出了疏漏，也會趁著晚上串門的時候去跟人家打個招呼。

有獵狗在，攔羊和照看莊稼的事兒就輕松多了，只要看到有羊企圖進莊稼地，扔個土疙瘩或者石頭就行。

這樣一來，宋陽空閑的時間多了起來，他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掏出汽車維修的書籍，認真研究那些發動機、傳動軸、方向盤之類的部件。

他只需要時不時換個地方，或者抬頭看看羊群的位置和分布。

誰知道，剛坐下沒多久，一只小羊跑了過來，一到宋陽身邊，就跳起來頂了他一下，然后往后退幾步，又朝著宋陽沖撞過來，被宋陽伸出手掌擋住。

正是宋陽在它小時候，用拳頭頂著它腦袋逗它頂架的那只小羊，現在看到宋陽，還記得這事兒，就自己找過來了。

這是今年產下的小羊，看樣子是山上帶回來的野生黃羊和家羊雜交的后代，毛色黃澄澄的，從頭到尾的脊椎上有一溜黑毛。

小家伙已經斷奶，跟著上山吃草，羊角在頭頂也已經冒出兩厘米左右，模樣十分可愛。

宋陽正忙著學習呢，隨便逗了它幾下，把它推到一邊，這小東西又跑過來撞了宋陽后背一下，見宋陽不再陪它玩，就自己跑去吃草葉了。

馮啟亮沒跑多遠，一直在上方林地里撿菌子。

他聽宋陽說過出雞樅的地方，知道只要刨挖的時候不弄穿下面的白蟻窩，來年差不多的時段還會繼續出，就第一時間跑到那片林間草地去搜尋。

回來的時候，他有些遺憾地告訴宋陽，雞樅已經被人搶先挖走了。不過還是有漏網之魚，他找到了四朵雞樅，倒也挺開心。

另外，他在一片草坡上看到一些很像雞樅的小菌子，但不確定能不能吃，就拿著跑回來問宋陽。

宋陽告訴他這是雞樅花，是和雞樅一樣的好東西，馮啟亮一下子興奮起來。

這個在縣城長大的家伙，來到山里，覺得一切都新鮮極了，和他平日里熟悉的東西截然不同。

宋陽跟著去看了看，那是一片松林間的草地，松針和雜草的縫隙中，一朵朵像尖傘似的雞樅花生了一大片，少說也有幾百朵。

宋陽忍不住笑道：“晚上有口福咯，一部分用來燒湯，另一部分炸成雞樅油，吃面、吃酸辣粉或者米粉的時候放一點，味道立馬提升一大截。”

“好嘞……我這幾天多撿些菌子，等學校開學我參加工作自己開伙的時候吃。”馮啟亮已經開始為自己當老師后的生活打算了。

宋陽看了他一眼說：“你想得還挺長遠，學校就在村子附近，離我家也就四五里路，又沒多遠，我家難道還缺你吃缺你喝，還是沒房間給你住？我們也沒得罪你呀，你想著單獨開伙，是不是太見外了？”

“不是這個意思，學校開學后，我自己有住的地方，也有做飯的地兒，還一直住在你家確實不方便。

再說了，到時候還有備課、改作業之類的事兒，在你這兒也不合適嘛。老話說得好，親疏有度，遠近相安，總麻煩你們也不好。

到時候家里有好吃的，多叫我幾次不就行了，你還以為我會放過你呀！”馮啟亮比宋陽想象中更懂事理。

他心里明白，雖說有親戚關系，但終究不是一家人，還是得有個分寸，不能太親近也不能太疏遠，保持一個恰當的距離，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不然時間長了，總會因為一些小事產生矛盾，反而不美。

他微微地笑了笑說：“放心，有好東西肯定不會少了你的！”

接著，馮啟亮開始一根根小心地把那些雞樅花拔出來，清理上面的泥土，宋陽則回去照看羊群。

一直到下午五點多，羊群忙著吃草變得很聽話，宋陽把馮啟亮喊過來，讓他幫忙看著羊群，自己則帶上藥材，翻過山背后的溝里。

那里有一小片苦竹，他記得以前在那兒刨竹溜子的時候，看到過竹林邊緣有成片的細辛。

到了地方，果然看到不少，倒也省了不少事兒。

細辛在山里是比較常見的藥材，收購站也收，就是價錢不高，打理起來又麻煩，所以沒什么人愿意弄。

細辛，最早叫散寒草，后來才改叫細辛。

宋陽聽李乘風講過一個挺有趣的故事。

從前有個賣藥郎中，年紀大了體力不行，就收了個年輕人做徒弟。

這年輕人有四快：吃飯快，走路快，說話快，辦事快，可就是粗心大意，做事不細致。

有一回，來了個“溫熱病”的病人，郎中讓徒弟去拿“清涼藥”。

這粗心的徒弟卻拿來了“散寒草”，這可是味溫熱性的藥，病人吃了之后，心里像火燒一樣，喉嚨潰爛，舌頭也爛了，眼睛發紅，口干舌燥。

幸虧老郎中發現得及時，不然病人可就被活活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