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早就把兒時學的那點兒女紅都還給師傅了，如今再拿起針線，動作十分笨拙。
大嫂見狀，從最簡單的陣法開始教。
一眨眼的工夫，蘇顏便驚呼一聲：“啊！”
門窗都關(guān)著，因為蘇顏不想被江和章看到她如此丟臉的一面。
所以乍然聽到里面?zhèn)鞒鲶@呼聲，院子里的江和章和鄭青巖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雙雙站起身往她屋門口走。
鄭青巖走了兩步，又下意識地停下，任由江和章獨自走過去：“蘇姑娘？可需要幫忙？”
“你不用進來，待會兒不論她再如何叫喚，你都不必擔心。”大嫂帶著冷笑的聲音傳出來。
江和章張了張嘴，盡管擔心，卻不敢忤逆大嫂的意思：“那……倘若有需要，大嫂只管開口。”
屋子里，蘇顏正在吸指頭。
剛才被繡花針扎破了指頭，真疼，冒出一大滴血珠子。
大嫂冷眼看著她：“哼，出息！腿上受那么嚴重的傷，也沒見你嚷嚷。”
蘇顏撇撇嘴：“那不一樣。”
“繼續(xù)！”大嫂是個嚴師，既然答應(yīng)了教她，總不能剛開始便放棄。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蘇顏的指頭已經(jīng)被扎了七下，以至于后面每次落針，她都忍不住先皺眉頭。
“你是才跟這雙手認識嗎？如此簡單的繡法，你瞧瞧你，一條直線都繡不出來！”
“你這繡的是什么東西？我不是讓你繡朵花的嗎？你這是什么玩意兒？”
“蘇顏！你莫不是故意的？你嫌大嫂命太長，打算今日就將我氣死不成？”
屋子里傳出一陣陣的罵罵咧咧，一向微笑示人的大嫂，這會兒暴跳如雷。
江和章在院子里擔心不已：“這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從未見大嫂如此動怒。”
鄭青巖也一頭霧水：“不知道將軍怎么招惹大嫂了，看樣子惹得不輕啊。”
“大嫂之前便不許我過去，你說我該不該過去問問？”江和章?lián)奶K顏，他從未見誰如此對待蘇顏，也不知她會不會哭鼻子。
鄭青巖訕笑一聲：“要去你便去，我是不去。”
江和章撇撇嘴，起身朝那間屋子走過去。
走到門前，他又很慫地轉(zhuǎn)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轉(zhuǎn)過身折回去，如此徘徊數(shù)次后，他鼓起勇氣抬起手，想敲門。
這時候，屋子里又傳來大嫂的罵聲：“蘇顏，你是蠢貨嗎？”
江和章正要敲門的勇氣，又被嚇得縮了回去。
“啪！”
屋子里傳出很明顯的聲響，像是把什么東西拍在桌上。
蘇顏被大嫂罵得顏面全無，這會兒也徹底沒了耐心，把繡繃用力拍到桌上，氣得心口起起伏伏：“大嫂！別罵了！”
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刺繡的時候感覺才跟自己的手指認識一般，讓它們繡直線，它們偏要繡得歪歪扭扭像蚯蚓；讓繡花兒，它們又很神奇地繡出個四不像。
便是那些針法，小時候明明都學過，可這會兒卻一樣都不會了。
大嫂耐著性子，手把手地教蘇顏繡了好一會兒，勉強能入眼看。
可是一旦大嫂的手離開蘇顏的手，蘇顏那雙手便又很有自己的想法了，連基本的針法都學不好。學不好便罷了，蘇顏還很會狡辯。
一會兒說：“我覺得這樣繡也挺好看。”
一會兒又道：“隨便學學便得了，大嫂還是直接教我畫花樣，繡帕子吧。”
一會兒又撇嘴：“繡花這活兒，真不適合我這舞刀弄槍的手。”
大嫂這才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會兒罵得很，蘇顏也學得不耐煩了，扔下繡繃便自顧自地轉(zhuǎn)動四輪車的車輪，打算出去透口氣。
一開門，大嫂和蘇顏便都看到江和章正杵在門口，舉著手，似乎要敲門。
江和章一眼便看到大嫂黑沉沉的臉色，好像他話說的有一點不對，下一個挨罵的便是他。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道：“茶……茶涼了吧，我想問問大嫂要不要換茶水。”
“喝什么喝！”大嫂火氣未消，說完便克制地閉了嘴。
她有個兒子調(diào)皮淘氣，時常需要她在旁邊盯著才能好好讀一會兒書，寫的字跟狗爬的似的，每次在書房，都是她最煎熬的時刻。
這會兒教蘇顏學女紅，蘇顏那兩只不聽話的手，便讓大嫂想起了她兒子，實在沒法兒壓制脾氣。
蘇顏聽到大嫂對江和章發(fā)脾氣，扭頭瞪過去，張嘴就想護著他：“大嫂罵我便算了，怎得……”
“蘇姑娘！我推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江和章適時打斷了她的話。
蘇顏撇撇嘴，輕哼一聲：“好，我要出院子轉(zhuǎn)轉(zhuǎn)！”
說完，故意得意地看一眼大嫂，不想再留下挨罵。
大嫂等他們走遠，也放松地吐了一口氣。
江和章急匆匆地推著四輪車出了院子，蘇顏心頭的悶氣很快便消了：“這么快做什么？后面又沒有惡鬼追你。”
江和章訕笑一聲：“不能如此說大嫂。”
蘇顏挑眉：“我可沒說是大嫂，你竟然說大嫂像惡鬼？”
“不是，我……我沒有！”江和章心虛地辯解。
他覺得女子真可怕，平日那么和善能干的大嫂，發(fā)起怒來竟然如此駭人。江和章剛剛只匆匆看了一眼大嫂的臉色，壓根不敢亂看，所以并未注意到桌上那些刺繡的用具。
蘇顏喪氣地長嘆一聲，心道都怪江和章讓她繡香囊，否則哪里會有剛剛那一出。
她垂眸看向自己千瘡百孔的指頭，好像都腫了，有幾處被針扎的地方這會兒還紅著。
這時候，江和章把蘇顏推出巷子，看到街上人來人往，攤販揚聲叫賣的熱鬧景象，江和章舒心地揚起嘴角。
不遠處有人正在賣糖葫蘆，幾個孩子圍著小販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要挑選糖葫蘆。
江和章看了片刻，俯身問蘇顏：“蘇姑娘可要吃冰糖葫蘆？我?guī)湍阗I。”
他這些時日出門，偶爾會看到年輕郎君給身邊的女眷買冰糖葫蘆，女子總是一邊吃一邊含情脈脈地看著郎君們，有一次，江和章甚至看到一個女子把自己咬過一半的糖葫蘆遞到旁邊的郎君嘴邊。
江和章心念微動，不等蘇顏點頭便闊步走過去買了一串。
只一串，給蘇顏吃，他沒給自己買。
蘇顏手指頭還在隱隱作痛，看到江和章沒事人一樣買小孩子吃的玩意兒給他，板著臉瞪過去：“你就知道吃！”
江和章被她嚷得怔了怔，感覺蘇顏這會兒像是被大嫂附了體，有些無措道：“你不喜歡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