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想到昨晚，剛剛張開的嘴巴又合上。
行，陛下驍勇，她是萬萬不敢質疑的，否則今晚又得被折騰得腿軟。
“萬一傳出去，日后我又遲遲沒有孕態……”晚棠嘆了口氣，到時候那些朝臣指不定要覺得她故意如此來固寵，不讓蕭峙充盈后宮。
其他朝臣的妻子有了孕，會大度地想著給夫君納妾，好幫她們照料自己夫君。蕭峙可不同于常人，他會以皇后身子貴重為由，誰敢惹皇后不悅傷了胎氣，定要嚴懲。
這些話，蕭峙從不會擺明了說出去，否則定會給晚棠招致閑言碎語。
他會用各種舉動去證明他對皇后以及龍胎的重視，譬如多嘴之人被罰跪在三省殿外讀三綱五常，譬如借由其他朝臣的嘴去彈劾多嘴之人的后宅陰私……總之，除了那些清正的老臣，如今早就沒人敢說皇后半個字不是。
蕭峙握緊晚棠的手，挑眉道：“皇后是在質疑朕的本事，還是不相信你的能耐？”
至于哪方面的本事，倆人心知肚明。
晚棠臊得微微紅了臉，扭頭不看他。
頭撇開那一瞬，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她不是不知道蕭峙故意想盡法子不讓她再懷上孩子，不過昨晚他并未做任何防御措施，今日又揚言出去說她有了喜，想來這一次真的很快又能懷上了。
“陛下將爛攤子丟給母后，也不知她能不能解釋好。”
蕭峙若無其事地撇撇嘴：“朕都幫她尋好了理由，她若是還哄不好沈家，那便是母后自己的問題了。她犯下的錯，焉能讓朕犧牲自己的幸福去幫她彌補？”
蕭峙想得很清楚，蕭家欠沈家確實不假，可當年他還是個孩子，這件事于情于理都怪不到他身上來。
晚棠說過，團哥兒自己做錯了事情都知道自己想法子彌補，太后活了這么多年，焉能不懂這個道理？
沈家能動這個心思，便不會把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兒送進宮，指定是想讓沈家女得寵的。
這一次若是妥協，他日沈家女進了宮，太后動輒因為當年之事而愧疚，次次給沈家女撐腰，那后宮還能有安寧之日嗎？
“自己做錯的事情，自己解決。朕都主動要認個妹妹了，也算是給了母后面子。”
蕭峙說得理所應當，晚棠嘴角那抹笑，不知不覺中再往上揚了揚……
那廂，帝后離開沒多久，沈家老夫人便緊鎖眉頭，再次起身向太后行禮。
太后訕訕地走過去將人扶起：“如此客套做什么？”
“還請太后明言，臣婦這會兒還沒回過味來，陛下剛剛的意思是……”沈家老夫人心里有些怨懟，倘若不想結親，不想讓沈如霜進宮，太后昨日何須做承諾。
太后眼神閃爍了下，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聽到了，皇后有喜了。”
沈家老夫人不解道：“如此，陛下便沒人伺候了。”
男子多血氣方剛，皇后有喜，不是正該充盈后宮，好讓別的女子照料皇帝嗎？
太后理所當然道：“你是不知，皇帝跟皇后舉案齊眉，皇后當年生團哥兒不易，倆人算是風里雨里一起患難走出來的。皇帝重情義，這些年一直不納妾，也正是基于這一點。”
說到這里，太后甚是驕傲。
她也是女子，便是蕭峙他爹，也沒蕭峙這般潔身自好。
哪個女子不喜歡蕭峙這樣身心都專注她們一人的郎君？更何況蕭峙如今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天子？
“所以呀，任何可能影響皇后胎氣的事情，皇帝都不會去做。皇后雖然大度，可女子多了是非便多……我不是說沈家女不好，只是她們再賢惠端莊，總也有個小吵小鬧的時候……我也不是說沈家女會吵鬧，萬一在后宮與其他人有了矛盾，也要皇后去主持公道……”
太后越說越解釋不清，沈家老夫人的臉色漸漸維持不住。
同為女子，沈家老夫人也明白，后宮多了人，是非便會跟著變多。沈家女入宮便是給充盈后宮起了頭，后面難免還會有別家女兒都想進宮，到時候麻煩事便多了。
如此，確實影響皇后養胎。
太后嘴巴笨，扯了一大通后，最后索性不多解釋了：“還是認女兒好，如此便是皇帝的妹妹，日后我再讓皇帝封她一個公主，天下什么樣的好男子尋不到？”
沈家老夫人張嘴想拒絕。
可剛剛皇帝撂下話便走了，沈家不接這個情便顯得不識好歹了。
太后不明白蕭峙讓沈家自己選一個女兒來當這個長公主的用意，只覺得蕭峙通情達理，比以前好說話了些。
“我與你說，很快便要春闈了，我聽皇帝提過，有些世家子可能也要科舉考一考呢，到時候天下好郎君盡在京城里聚著，你們家未出閣的姑娘都可以好好挑一挑了。”太后喜滋滋的，覺得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
沈家老夫人看到她滿臉堆笑的模樣，一時心塞。
直到離了宮，沈家這位老夫人才敢在馬車里長吁短嘆。
候在宮外的嬤嬤問了前因后果后，不解地問道：“老夫人何須長吁短嘆？依老奴看，陛下沒有姊妹，能讓沈家出一個女兒認作妹妹，此乃天大的好事。”
旁人想攀親都攀不來，他們沈家能出一位長公主，那是何等榮耀。
“連你都這么說，京城里知曉當年實情之人，也都會覺得皇帝和太后仁至義盡，沈家日后再也不該把當年的事情拿出來說事兒了。”
當年大孫女一尸兩命，豈止其母痛不欲生，她這個做祖母的也是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如今天子更迭，他們原本也不想再提當年之事，奈何沈家兒郎們需要前程，她只能豁出去舍下老臉進了宮。
嬤嬤聽罷，不太明白：“老夫人不想要這份情？”
老夫人搖搖頭：“只有一人能做這長公主，你說該讓誰做？”
沈家女能有一人做長公主，對沈家兒郎的前程亦是有好處的，只是她沒想到，當年還是孩子的蕭峙如今竟然如此有心眼。
這是氣她擅自去找太后，險些讓太后直接把沈如霜接進了宮，故意來了一手挑撥離間啊。
好陰損的一招，偏生誰人都不會一眼瞧出來其中的不妥，只會夸贊皇帝開明大義。
沈家女兒們雖然都教養得不錯，可長公主這樣一個巨大的誘惑放在面前，她們誰能不動心？
沈家怕是有得鬧一陣子了，一個個的不知要怎么耍心眼來坐長公主這個位子呢，沈家接下來這段時日怕是得雞犬不寧了。
沈家老夫人再次嘆了口氣，后悔沒有仔細弄清楚皇帝的脾性，便冒然去見了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