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廚娘聞言,有點心動。
有信得過的人出資,搭檔共負盈虧;還不用愁日后做賬問題。這對處于絕境的她,實在是種莫大誘惑!
能當家做主,誰愿意低三下四再去當下人?
她遲疑道:“贖身出來,我手頭最多剩二兩銀子。租店開店成本,少說要十來兩,保障店鋪三個月的正常運轉。”
“這……”
她看著蘇蓉,露出明顯疑惑:“蘇丫頭,你能拿出這么多錢?”
蘇蓉清楚,她若說有,張廚娘絕對會懷疑她錢的來路。
即使是比較信任的張廚娘,也不能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于是,她很模棱兩可地笑笑:“我如今在縣署內宅打工,月錢漲到一兩。還認識縣衙里很多人……到時差些錢,問人借不難!”
張廚娘信以為真,大大驚喜。
“蘇丫頭,沒想到你現在這么出息,能近身服侍縣令大人了?好好干,這份工作絕不能放棄!”
一兩銀子月錢算什么?重點是近水樓臺,扯著老虎皮會在外受人尊重!
別看張廚娘只是廚娘,她在教諭家多年為仆,眼界并不淺。
都說丞相門前七品官。雖然蘇蓉目前僅僅是縣令身邊的打雜,走出衙門,宜陽老百姓誰敢不給幾分薄面?
她之前作為教諭家的廚房管事,那些來教諭家拜訪的學子們,還對她客客氣氣,拱手作禮呢!
所以,張廚娘非但不懷疑蘇蓉能籌集到開店資金,還暢想以后有蘇蓉在,地痞混子們不敢輕易上門惹事?
一時間,張廚娘芥蒂周管事之死的傷心,也去了兩分。人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和希望,不會再一個勁鉆牛角尖,悲春傷秋。
蘇蓉更進一步勸說。
“張嬸子,你這兩日,趕緊自贖自身,以免夜長夢多,鄧宅改了主意。我這里屋空,在店鋪沒開起來前,你可以先來我家住著。”
等店鋪開起來,張廚娘就有家了,還能順便守店。
張廚娘臉上放光,來時的頹廢一掃而空。
“蘇丫頭,回去我便求見陶姨娘說這事。在她們眼里,我形同于無。給了贖身錢,多半不會為難我的!”
蘇蓉點頭。
兩人又商量開店的具體章程。直到天黑,張廚娘才滿懷興奮希冀的心情,匆匆趕回鄧宅。
此后幾天,蘇蓉過得前所未有的順心。
曾嬤嬤看似嚴厲,實則手下人老實干活,不多言多語做出格的事,她很好說話。
而且葉清辭作為縣令,是真忙碌。大部分時間泡在公務上,呆在內宅的時候很少。就連傅振與燕彬,也早出晚歸。
蘇蓉只將分配給自己的房間當成換衣間,不住這里,自然很難看到他們身影。
相處多日,蘇蓉慢慢和羅碧珠熟悉起來。羅碧珠看似不善言談,一旦扯到自家孩子身上,那是滔滔不絕,兩眼綻放母性的光輝。
兩個娃目前由婆婆帶著,還沒學爬,羅碧珠已經在暢想他們飛了。哥兒自然要讀書考取功名,姐兒則多準備嫁妝,免得將來去婆家直不起腰桿。
蘇蓉是個很好的聽眾,只笑不反駁,偶爾附和兩句。這讓羅碧珠覺得她隨和可靠,朋友就是這么處出來的。
等到差不多夏末,張廚娘終于自贖自身,辦妥良籍。和蘇蓉一樣,成為女戶。
陶姨娘心狠手辣,對每一個自請離開鄧宅的奴仆,幾乎榨盡她們身上剩余的體己錢。
張廚娘除了貼身藏著的二兩銀,以前主子賞的銀釵銀鐲之類,好些的衣物被褥,全部被留在了鄧宅。
兩件舊衣卷個小包裹,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飾物,張廚娘就這樣走出鄧宅門,落魄地來到蘇蓉家。
蘇蓉特意去集市買了面粉、肉、白菜。回來剁吧剁吧,團吧團吧,包一頓餃子,當給張廚娘接風洗塵。
從此張廚娘不叫張廚娘,正式回歸自己本名叫張如英!
張如英對蘇蓉感恩在心,暫時在蘇蓉家里借住下來。白天去考察市場地段環境,晚上等蘇蓉回來,兩人商量開店事宜。
經過半個月糾結商討,最后決定將小吃店開在靠近城門口的地方。
距離蘇蓉家有半個時辰路程,與衙門較近。以后蘇蓉下工,可以先到店盤賬,再繞路回家。
利潤也事先商量妥了。
蘇蓉出資十兩,張如英出資二兩,出資比例為五比一。蘇蓉負責管賬,張如英負責掌廚管店。
因為掌廚管店肯定比較辛苦,所以利潤的三成作為張如英的辛苦費。剩下七成按出資比例算,張如英占一成二,蘇蓉占五成八。
最后總結,蘇蓉分紅五成八,張如英分紅四成二。
如果店鋪經營不善,或者倒閉,兩人需各自承擔的損失也按這個計算。后續想擴大經營再商量,初期暫且按這個比例算。
張如英很佩服蘇蓉算賬的頭腦。
原本她出于感激,不打算將自己掌廚管店的辛苦,計算在內。蘇蓉卻事無巨細給她考慮到,不能不令她心服口服。
因為蘇蓉白天要上工,張廚娘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小工必須請一個,幫忙打下手。順便兩個人一起,好應付些突發危機。
壯勞力的話,請男人比女人工錢高得多。兩人這方面沒有異議,決定按市場價,花幾百文請一名粗使女工。
蘇蓉也考慮過請方婆婆祖孫來。但上一次方婆婆表達得很清楚,她舍不得離家。只能等日后店鋪發展起來,小蘭長大再考慮。
蘇蓉繼續上工。
張如英拿著錢和證明,轉商戶、談租金、找貨源。如今宜陽縣有葉清辭坐鎮,吏治清明,幾乎沒有敢明目張膽收保護費的人存在。
就是張如英挑選小工的眼光太高。徐牙婆前后介紹十來人,張如英看來看去,好不容易定下一位年近四旬的嬸子姓項。
男人在城里做挑夫,她接些縫補漿洗的活兒。本來日子勉強過得去,隨著近來流民增多,生活逐漸窘迫。
張如英工錢開到四百文一月,不算高勝在穩定。
這項嬸子想長期穩定做工;老家北方愛吃面食,又有一手和面發面的本事。故而張如英最后選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