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還有家人!”
巴陽苦澀無比,揮動馬鞭回答。
“我爹早逝,妻女被害后老娘郁郁而終。多虧葉大人來到宜陽縣后,才為我報了血海深仇……巴家,如今就剩我一個人了!”
人到中年,家破人亡,人生最大悲劇莫過于此。
張如英一時吶吶說不出話,片刻才試圖安慰他:“巴哥,別難過……你正值壯年,還有機會再組建一個新家。”
巴陽沉默,不自然哂笑。
“我這樣的人,一窮二白,連個窩也沒有,誰瞧得上?倒是張大妹子你人尚算年輕,又有一手好廚藝,完全可以找個人再嫁!”
蘇蓉瞅著張如英啞口無言,臊得把悄然漲紅的臉伸到車窗外吹冷風,不由得忍俊不禁。
沒想到伶俐潑辣半生的張廚娘,還有這樣害口實羞的一天?
想來一路旅途多難,大家彼此相扶相依,兩人年齡相當,又都有不堪回首的過往,兩顆心便不知不覺靠攏了。
車里還有孩子,而且兩人才剛有那意思,她不便在這當兒出聲撮合兩人。裝作沒聽見沒看懂,抱著小蘭,只管教小人兒數數,從一到一百,再到一千。
譚敖和金冬梅都對蘇蓉教授的加減法感興趣。哪怕只是簡單計數,也認真地跟在旁邊學。
蘇蓉看著注意力異常專注的譚敖,尋思葉清辭對這孩子的夸獎。盤算等安定下來,送其入學。
既然收養了,那便是一家人,要全心全意為其打算。
長途一個月后,她們終于抵達目的地。
看著陳家女人們找出車上行李藏著的錦繡華服,佩戴上華麗頭面準備進城,蘇蓉才驚覺自己一行,壓根和對方不是一路人。
陳家是大戶人家。
陳家兄弟的舅父,是為大靖捐軀的邊關武將。他們的家眷,才是真正屬于眼前這座恢宏富饒的城鎮。
而己方一行灰頭土臉,翻遍馬車只有一兩件補丁打得少的衣裳,別說首飾。
跟在陳家騾車后面,她們更像是陳家人奴仆。
但沒有奴仆坐馬車,主子坐騾車的道理。關卡守兵,來回審視兩家人狀況,眼中懷疑快凝成實質了。
看來陳家人雖有一定家世背景,但處于戰亂階段,安衛城的縣令格外重視巡查,提防奸細混雜。
陳明喜廢了番唇舌打算說服守將,想直接帶領蘇蓉等人入城。結果守將不驗明白蘇蓉一行的身份不罷休,倒讓他尷尬了。
若是蘇蓉一行拿不出有力證明,被攔在城外,他之前說照拂蘇蓉等人的話,便成了空口許諾。
為難之際,蘇蓉被巴陽扶下車,對直走向守將,拿出一份蓋著紅戳子官印的路引,遞給對方。
“官爺,我們是從宜陽縣那邊過來,遷居安衛城有官府證明的,請你驗看。”
守將警惕地打量蘇蓉一行。尤其幾名雖然穿著普通布衣,但身高體壯一望便知不是普通人的甲兵。低頭看了看路引打開。
見到上面大小不一的幾個紅戳印后,面色迅速有了變化。
老百姓不知道,作為常年把守城門的守將心知肚明,官府有一套內部通行的原則。
有些身份特殊貴重的人,官府會出具特別通行令,任何城鎮守軍不得留難,必須以禮相待。否則層層追責,甚至當事人處死刑不為過。
蘇蓉這份路引,蓋的不止是宜陽縣的官印,還有青宮印信。
雖不明白青宮印信怎么就落到宜陽縣令手中了?而且太子殿下已薨逝,但他留下的印信,新帝沒下令廢止就代表有效用。
他一名小小城門官,長幾顆腦袋敢多問這些大人物的事。
當即合上路引,彎下腰,雙手畢恭畢敬將之舉過頭頂,還給蘇蓉。
“恕小人有眼無珠!夫人你們可以隨意入城,請問是否需要小人派人護送?”
眾人錯愕地瞧這守將,不懂他為什么突然前倨后恭。陳家人不禁對蘇蓉一行多了打量,看來他們不止低估了對方,甚至一直在低估對方。
蘇蓉收回路引,暗道葉清辭給的路引果然有用。看來那封推薦書,也要給縣令葉興賢看看。
能開后門順風順水過日子,為什么要有苦硬吃?無論古代現代,人情大過天!
進城后與陳家人分道揚鑣。
陳家兄弟的舅母,帶領自家兒女親自過來向蘇蓉道謝。
陳明喜殷殷表示,等蘇蓉一行安頓好,再登門拜會。同時留下自家地址,叮嚀有什么困難,陳家愿效犬馬之勞。
待陳家人離開后,張如英等人全部看著蘇蓉,等她安排示下。
至于隨行幾名甲兵,早已不見人影。巴陽以為蘇蓉遣散了,張如英等人知道是蘇蓉收回了。
蘇蓉找家干凈酒樓,進去點幾個小菜吃飯,順便商量接下來該怎么辦。
首先問張如英和巴陽的打算。
張如英滿懷期待:“蘇丫頭,我還想開個小飯館……你愿意和我再合伙嗎?”
蘇蓉笑著點頭。
“張嬸子,憑你這手藝,我不參與其中,簡直是把財神爺往外推呀?”
而且開了店,還能把家里幾個小的派出去管賬,學習廚藝,跟著張嬸子見世面。一舉多得,當然要投資!
張如英一聽笑瞇了眼。
有蘇蓉加入,她無比安心。要不她一個寡婦,真是沒什么底氣。
“我……”
巴陽吭哧吭哧。
“張大妹子,店里招人嗎?我有馬車,可以幫忙拉貨,接送客人。”
張如英面色些微泛紅:“巴哥,你不嫌棄一開始小店待遇給得差,你就來!”
店里有個男人,還是巴陽這種五大三粗的,安全感蹭蹭上漲。
蘇蓉瞅著這倆完全把自己撇在腦后的樣兒,忍俊不禁。
看來一系列災難后,人生總算要甜起來。
拿出兩張五十兩的銀票,給張如英和巴陽一人一張。
兩人驚得瞪圓眼睛,連忙拒絕。
“蘇丫頭你這是……”
蘇蓉笑道:“你們知道,這一路咱們洗劫土匪強盜,很是收刮了不少。咱們一起的,都出了力,理應平分。”
“可那都是你的功勞!”
兩人異口同聲,堅決不肯收。
蘇蓉平靜而堅定地把銀票塞在他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