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皇后將兩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淡淡道：“既然妙兒先開口了，那酈婕妤，九公主便由你照料。宋修儀，八公主就交給你了。”
“是，臣妾領(lǐng)旨。”酈婕妤和宋修儀齊聲應(yīng)下，姿態(tài)恭謹。
崔皇后再次開口：“云黛，你親自送兩位公主回去收拾，今日便遷宮吧。”
至此，一錘定音。
謝嬌僵硬地站在原地，艱難勉強的維持著臉上的神情讓自己看起來不至于失態(tài)。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樣，干澀而緊繃：
“兒臣……謝母后安排。日后定當聽從宋修儀的教誨。”
而另一邊的謝妙，在最初的怔愣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涌上心頭。
她連忙低下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兒臣謝母后恩典，日后定當用心跟隨酈婕妤學習。”
酈婕妤對她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讓謝妙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幾分。
云黛上前，對兩位公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八公主，九公主，請隨奴婢來吧。”
“臣妾告退。”兩位公主離開后，酈婕妤二人也離開了。
殿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寧靜。
皇后的心腹大宮女妙檀一邊為她重新斟上熱茶，一邊忍不住低聲問出了心中的憂慮。
“娘娘，宋修儀性子嚴正，與蘇才人舊日里又頗多齟齬。由她來教養(yǎng)八公主，奴婢怕八公主年紀小，若心中存了怨懟，時日一長，難免不會覺得是娘娘您故意的……”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生怕此舉會損傷皇后多年來寬仁待下的賢名，更怕八公主將生母失勢的怨恨轉(zhuǎn)嫁到皇后身上。
崔皇后接過茶盞，輕輕嘆了一口氣。
“妙檀，你以為本宮將她交給酈婕妤，她就不會怨了么？”
“酈婕妤性情溫和，若是讓她來教養(yǎng)八公主，八公主只會覺得她軟弱可欺，甚至可能借機聯(lián)合冷香苑里的蘇才人生事，試圖恢復(fù)往日風光。”
“而宋修儀律己嚴，待人更嚴。她不會因蘇氏之過而刻意磋磨一個孩子，但也絕不會縱容八公主半分逾矩。八公主在她手里，正好可以真正靜下心來，磨一磨性子，學一學什么是天家公主應(yīng)有的氣度與分寸。”
皇后抬眼看向妙檀，微微一笑。
“若她連宋修儀這關(guān)都過不了，他日及笄出降，如何能擔得起公主的責任，如何在夫家立足？”
崔皇后沒把話說完。
該做的，能做的，她都已做了。
至于謝嬌日后怎么選，是改過一新還是鉆牛角尖，那便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雖是皇后，但也沒辦法，更不會強行按著每一個人的頭走一條她所謂的“對”的路。
各人的緣法，終究要各人去渡。
妙檀聞言，心悅誠服地低下頭：“娘娘深謀遠慮，是奴婢淺見了。”
*
蘇昭儀被貶為蘇才人一事，傳回了蘇家。
蘇家人直接嚇壞了。
蘇昭儀可是他們最大的靠山，如今這靠山倒了，他們該怎么辦。
“不行，不能放棄永安王。”蘇長青喃喃自語。
蘇大夫人聽到這話，嚇得臉色發(fā)白，一把拉住蘇長青的衣袖。
“老爺，您糊涂了不成？娘娘……不，才人她就是因為往永安王府伸手才落得這個下場，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咱們可不能繼續(xù)往上湊啊。”
那永安王妃如今風頭正盛，又有北境王那樣一個娘親，把女兒送去永安王府當側(cè)妃，豈不是羊入虎口，任人拿捏？
蘇長青暴躁地甩開她的手，眼中閃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婦人之見！你懂什么！”
“正因為靠山倒了，我們蘇家才更要抓緊永安王這棵大樹。宮里是指望不上了，若再不抓住永安王，我們蘇家就真的完了。”
蘇大夫人還是猶豫。
當初讓女兒去當永安王妃，她倒是贊同。
可如今是側(cè)妃，完全沒必要冒這個風險啊。
她咬牙跺了跺腳：“不行，我就是死，也不會讓如嫣到永安王府當側(cè)妃的。”
蘇長青喘了口氣，橫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誰說要送我們的女兒去了？二房的如婧，之前不就鉚足了勁想往永安王身上爬么，讓她去！”
蘇大夫人愣住了，遲疑道：“可是二弟妹未必會愿意……”
“沒有可是。”蘇長青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就這么定了！你去和二弟妹說，這是為了整個蘇家，若此事能成，蘇家日后衣食無憂。”
蘇大夫人看著夫君那近乎偏執(zhí)的神情，知道不可能勸服他了。
想到不用犧牲自己的女兒，于是便妥協(xié)了：“是，妾身知道了，這就去和二弟妹說。”
他們的女兒蘇如嫣得知此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側(cè)妃說得再好聽，那也是妾。
當初讓她去爭永安王妃她尚且不情不愿，如今永安王的側(cè)妃，她就更不愿了。
得知爹娘的意思是讓堂妹蘇如婧去，她有些擔心會不會害了她。
她思來想去，趕緊把蘇如婧叫了過來。
“二妹妹，”蘇如嫣拉著蘇如婧的手，將她帶到自己房中，屏退了左右，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我聽說爹娘和二叔二嬸有意讓你去永安王府，你可千萬不能答應(yīng)。”
她語氣急切，真心實意地替蘇如婧分析了起來。
“永安王與王妃感情甚篤，姑姑都因為想往王府塞人被打入冷宮了。你這時候去，不是明擺著觸霉頭嗎？”
“側(cè)妃名頭聽著好聽，說到底還是妾室，要看王妃臉色過活，咱們又何必去受那份委屈？”
她本以為堂妹會感激她的提醒，沒想到蘇如婧猛地抽回了手，柳眉倒豎，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浮現(xiàn)出一種被阻攔了好事的惱怒。
“大姐姐，你自己清高，不愿為家族出力，憑什么也要攔著我的路？”蘇如婧的語氣里帶著毫不猶豫地指責。
“側(cè)妃怎么了？那可是永安王！”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蘇如嫣擋了她多大的前程。
“我蘇如婧自問容貌才情不輸于人，憑什么不能去爭一爭？永安王妃現(xiàn)在得意，焉知日后不會色衰愛弛？只要我能進府，憑我的手段，未必沒有出頭之日。”
“大伯和大伯母愿意給我這個機會，我感激還來不及，你倒在這里說這些喪氣話，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蘇如嫣被她這一連串的搶白砸懵了。
雖然她早就知道二妹妹對永安王妃之位感興趣，但沒想到她連側(cè)妃之位也惦記著。
見蘇如嫣說不出話來，蘇如婧冷哼一聲：“大姐姐莫不是怕我嫁到了王府，低我一頭，還會分走大伯父大伯母給你準備的嫁妝所以才特意找我來說這些話的吧。”
蘇如嫣看著陌生的堂妹，喃喃道：“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
蘇如婧打斷她：“多謝大姐姐好意，我心領(lǐng)了。”
說完便拂袖離開，只留下蘇如嫣一個人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