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輕輕搖曳,將兩人前世今生的所有交集,翻閱了一面又一面。
每一面都寫滿了兩人的糾纏,紛亂的糾纏之中,全部昭示著兩個字:愛意。
說到后面,沈徽妍忽然好奇問道:“前世,花玲瓏可曾來找過你?”
“怎么忽然提她?”
謝諶皺眉,明顯對這個時候提起這么一個煞風景的人不太高興。
“你大概不知道,你前世孑然一身不曾娶妻,所有人都說你是為了她才如此的?!?p>謝諶瞇起眼睛,伸手捧著她的臉頰。
燭火下,她的唇飽滿又紅潤,“我孑然一身,從來都是為你?!?p>“沈徽妍,我遠比你所想象的還要愛你?!?p>他的拇指落在她的紅唇上,視線一并跟著落下去......
察覺到他的意圖,沈徽妍伸手抵在他胸前:“謝諶,這里是祠堂?!?p>“我知道。”
他略顯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只能放棄那股沖動。
不過,聽她這話的意思,應該是不再排斥他了......
“問完了?”
沈徽妍壞笑道:“自然還沒?!?p>謝諶的心里,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你還想問什么?”
沈徽妍重新坐直身體,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你這個殿主的身份,是怎么回事?”
“這個......”
謝諶用食指再度在鼻尖上輕輕撓過,“這個說來話有點長了。”
“不愿說?”
“怎么會!”
面對滿臉壞笑的她,謝諶心都軟了,哪里還舍得瞞著她?
“其實,天罰殿是我爹年輕時候創辦的江湖門派,只是后來被我娘知道后,勒令不許他再如此,他才默默退出天罰殿。”
沈徽妍訝異地看著他:“所以,寧陽王表面看上去是退出去了,其實是把這個位置讓給你了?”
“嗯?!?p>“長公主殿下知道嗎?”
謝諶抿唇,用求饒的眼神看著她。
沈徽妍神色一頓,忽然興致大發:“謝諶,這算不算是一個把柄?”
“算?!?p>謝諶寵溺地望著她:“只要你愿意,我的性命你都可以隨時拿去,要把柄做什么?”
“我要你命做什么?”
沈徽妍斜了他一眼:“你這人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你這條命估計重得很,我可要不動。”
舊事說完了,現在就該說眼前的事情了。
沈徽妍收起所有的笑容,滿目認真地盯著他看:“最后一個問題?!?p>謝諶下意識便道:“不介意!”
他重新拉住她是手,貼在自己的臉頰處,望著她眼底的觸動,逐漸滑落至心口處。
手心下面,是一下又一下,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沈徽妍驟然抬眸,卻見他一直盯著她看。
“聽見了嗎?”
“小九,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而非你所擁有的任何一切?!?p>“小九,你所丟失的,是你生命中最不重要的東西,你不要為此而難過?!?p>“我只怕你不肯接納我,而不是......”
謝諶的話沒有機會說完,就被沈徽妍反手保住他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謝諶又喜又驚。
他癡迷于兩人如此的纏綿親近,卻又礙于此刻兩人所處的是祠堂,不得不抱住她的腰身把人拉開。
“小九,這里不合適!”
沈徽妍莞爾一笑,從地上爬起來。
并朝他伸出手:“那我們就換個地方?!?p>謝諶反手拉住她,立時起身把人摟在懷里。
他垂眸望著她:“去哪兒?”
“回望月軒?!?p>謝諶聲音暗啞,“好。”
祠堂的門被從里打開。
眾人伸長了脖子往里看。
就見沈徽妍和謝諶兩人手拉著手,彼此間情誼流轉,那副畫面,比天上的皎月都要美好。
被發現后,眾人立刻站直了身子,或是看天或是賞月,或是望著地或是兩兩將頭埋得很低。
誰也不敢承認,自己在祠堂外面生生等了到了現在。
沈徽妍和謝諶相視一笑。
緊接著,兩人直接飛身翻墻而出,并未走正門。
直到確定兩人離開,大家才敢看向對方。
其中,當屬長公主最為興奮了。
只見她雙手擊掌,樂得很:“成了!”
“不愧是本宮的兒子!做不出始亂終棄的事來!”
她拉住秦氏的手,笑得合不攏嘴:“親家母啊,你看,咱們馬上就是要做祖母的人了!”
秦氏望著女兒消失的背影,高興地落了淚。
回到望月軒后,謝諶揮退了所有人,反手把門關上。
來不及等沈徽妍做反應,他伸手把她撈進懷里,深深吻了下去。
他的吻熱烈卻溫柔,輾轉反側,繾綣綿長。
沈徽妍被他抱在懷里,好不容易掙脫些許,才能空出手來去解開他的衣領子。
意亂情迷之中,謝諶猛地驚醒過來。
他一把握住沈徽妍的手,眸底滿是欲色。
他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相互觸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屋里并沒來得及點燈,借著傾泄入內的月光,沈徽妍揚起臉,看清了他的面容。
“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沈徽妍,知道你是謝諶,是我丈夫,是......”
余下的話,再也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他盡數吞入腹中......
窗外,月色正好。
房里響起謝諶訝異的聲音:“小九,你不是......”
沈徽妍的聲音軟綿如貓兒:“我只是怕你心中一直存著疑慮,索性將你的疑慮‘坐實’。”
謝諶不覺得高興,只有心疼和惱怒:“你為了趕走我,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不過,日后你再也趕不走我了......”
炎熱的暑氣正一點點地消散,躍入窗臺的,是帶著涼意的秋風,以及被秋風送上窗臺的花瓣。
花瓣在月色下隨著秋風不斷盤旋直上,而后又搖晃著落下。
屋檐下的銅鈴也隨著秋風輕輕晃動,伴隨著花瓣的起舞不時震出輕盈的自鳴......
月兒消逝,黎明來臨。
門口響起敲門聲。
“主子,”夜影站在門口處,小心翼翼提醒著,“該去上朝了?!?p>謝諶翻了個身,把身側的人抱得更緊了。
他將下巴放置在她的頭頂上,頭一次發覺,上朝這件事情可真是令人討厭??!
沈徽妍迷迷糊糊醒來,伸手推了推他,“聽見了嗎?你該去上朝了?!?p>謝諶卻翻身而上,朝著門口不耐道:“和陛下告假,就說我病了!”
沈徽妍懶得睜開眼睛,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理直氣壯的,這么精神,不去上朝可惜了?!?p>謝諶卻朝著她的鼻尖啄了一口:“除了上朝,還有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p>沈徽妍猛地睜開眼睛,“謝諶,你不要太過分了!”
昨晚她還以為謝諶多少算君子,在這種事情上不至于太過頭。
沒想到,這人床上床下兩副面孔。
她被反復哄著沉淪了一個晚上,現在真是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某人卻跟聽不懂似的,一把拉下帳子,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好在,中午時分,玄靈‘拯救’了她。
宮中司竹雪送來消息,花玲瓏想見沈徽妍一面。
沈徽妍坐在銅鏡前,在梳好發髻后,親手把那只海棠花玉簪別入發髻中。
“謝諶,等循安接手兵權,我想辭去官職,去各處走走?!?p>正在束腰封的謝諶,動作間有些許的停頓。
他沒有抬頭看她,只是含含糊糊答話:“好......”
恰逢玄靈來報,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沈徽妍安排好余下事務后,和謝諶在望月軒門口左右分別離開。
“早些回來?!?p>沈徽妍頭也沒回:“知道了。”
心中卻道,食髓知味的男人,和餓了幾日的狼,沒什么區別。
馬車上,沈徽妍終于得以好好休息了片刻。
紅纓看得出,此刻的姑娘是最為自在的。
自在于和謝諶相互坦誠一切,自在于她可以心無顧忌地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更自在于,不管將來如何,她永遠都可以做她自己。
她和玄靈相視一笑。
自家姑娘過得好,她們心里自然也跟著高興。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
沈徽妍一下馬車,就見司竹雪早早候在那里了。
見到沈徽妍,司竹雪那清冷的臉上展露出鮮少出現的笑容。
“小王妃!”
她快步迎上去,便想下跪行禮:“奴婢見過......”
“竹雪,無需多禮。”
昨夜沉浮間,她恍惚竟想起了元翊。
這一世,她改變了許多事情的走向,不論對待什么人什么事,她都不曾后悔過。
唯有對元翊,她滿心都是內疚和心痛。
司竹雪不再是淑妃,自然,也就不會有元翊的存在了。
元翊......
“小王妃?”
司竹雪陪著沈徽入了宮門,順便匯報了宮中近來發生的一些事情。
沒想到她說了好一會兒,都沒見沈徽妍的反應。
沈徽妍這才回神過來:“抱歉,我方才走神了?!?p>司竹雪望著她眼底的烏青,有些心疼:“公務雖然重要,可小王妃務必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p>“夜里早些休息,清晨晚點起來,養精蓄銳,才是長久之計?!?p>和沈徽妍認識久了,司竹雪對她又敬又愛,說起話來,也就沒有從前那樣小心翼翼了。
可她的關心卻讓沈徽妍想起了昨夜,面色竟然控制不住地燒了起來。
她抬手在臉上輕輕拍了拍,強行讓腦海中的念頭立刻停住。
可她這個樣子,卻被元敏撞了個正著。
元敏嚇得踉蹌了一下,幸虧身側宮女將她扶住,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從見到沈徽妍的那一刻起,元敏的心里只有三個字:完蛋了。
沈徽妍見到她,竟然連臉都氣紅了。
她今日,還能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