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發髻微微散開，青絲如瀑布一般順著她薄背傾瀉而下。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那雙靈動的眼睛此時迷離縹緲，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暈，愈發顯得她嫵媚柔情。
謝諶喉結上下滾動，見她即將要歪倒一側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哪知這么一晃動，致使她的長發在他的手背上輕柔拂過，涼涼的，還癢癢的......
她還抬頭看向他，紅唇一張一合說道：“你怎么不問我，做了什么夢？”
謝諶垂眸看向自己身上，暗暗惱恨自己方才就該洗干凈換身衣裳再來的。
現在是如他所愿能在回來的第一時間就見到她，可是也只能看著而已。
“那你，做了什么夢？”
沈徽妍勾著他脖子的手一用力，把兩人的距離無限拉近。
“我夢到了，你究竟有多愛我......”
“什么？”
他的鼻尖抵住她的鼻尖，輕而易舉地就感受到她忽然生出的悲傷和心疼。
她一難受，謝諶便慌了手腳，忙捧著她的臉，“這是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沈徽妍閉上眼睛搖搖頭，眼淚隨著晃動的幅度往下掉。
她不管不顧地抱住他的腰身，嚇得謝諶更慌了。
吸了吸鼻子后，她才在半醉半醒間，嘟嘟囔囔道：“謝諶，你這個傻瓜，大傻瓜......”
憶起她做的夢，沈徽妍的心尖處滿是密密麻麻的痛。
前世自她死后，謝諶更加沒日沒夜地操持國政。
他為了向世人證明，她選擇的皇帝是個好皇帝，愣是給元翊鋪好所有的路。
一旦有要沾染血腥、得罪群臣、得罪百姓之處，都由他親自動手解決。
遇到可以施恩、體現仁道之際，便讓元翊來做。
如此往復，年歲復年歲。
元翊果真如她所愿、亦如他所愿地成為了讓百姓們爭相稱頌的明君。
而他，則是成為了徹頭徹尾的‘大奸臣’。
不僅背后遭百姓唾罵，只要提及他的名字，還能止小兒夜啼。
他在朝中的宿敵，更是每年遞增。
饒是刺殺事件不斷，都無法阻擋他每年去一趟夢嵐山。
因為夢嵐山是她的真正埋骨之地，而皇陵中埋的，只是她的衣冠。
宮中束縛太多、規矩太多、責任太多，沒有她想要的自由。
聽聞夢嵐山風景秀麗、山水宜人，她便想著等元翊親政后，一定要在山頂上建一座小屋子，沒事就去住一段時間，好救贖一下她這操勞的一生。
而這件事情，她只告訴元翊。
沒想到謝諶竟然頂著那么大的風險，偷偷將她葬在了夢嵐山。
最后的最后，他身上所背負的‘罪孽’實在太多，難以服眾。
于是他親口向早已成年的陛下提議，讓陛下罷免他的官職，如此方能服眾。
還能為陛下最后收一波忠心之臣。
元翊忍著熱淚，拗不過他，只能咬牙同意。
那一日，沈徽妍在夢中看到了謝諶自她死后露出的第一抹笑容。
他的笑充滿了如釋重負的輕松，也帶著令人看不清的某種歡喜。
回去之后，他特意洗漱一番，換上干凈的衣服，提上他親手做的藕粉桂花糕，上了夢嵐山。
此后，便再也沒有下山來......
越是說到后面，沈徽妍的眼淚越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抬手撫上謝諶年輕的面容，“都說你聰明，我看你是這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子！”
謝諶眼眶通紅。
自那日得到了方丈點化后，他跪在大殿之中，腦子里竟然就有了前世的記憶。
沈徽妍所說的這些，他當然知道。
他想告訴沈徽妍，重來一世，他還是心甘情愿。
可是現在懷里的人眼淚不斷往下滾落，他的心都要疼壞了，哪里還舍得再提半句。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你先別哭了，好不好？”
沈徽妍抱著他的腰，只顧著搖頭，順便把眼淚都擦到他身上去。
謝諶垂眸一看，心都軟成了一片。
借著酒勁，沈徽妍抬起水眸，學著他的樣子也捧著他的臉。
在謝諶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紅唇便附上了他的唇。
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有更快的反應，隨即攬住她的腰身，無限加深了這個吻。
情到濃時，沈徽妍伸手去巴拉他的衣領子，摸索著要解開扣子。
謝諶的理智瞬間回歸，猛地摁住她那不安分的手。
“我還沒洗漱......”
他想把人從懷里拉出，“乖，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懷里的女子媚眼如絲，紅唇如火。
動情之后的她，有著足以讓謝諶丟掉所有理智的嬌媚。
只見她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柔軟的腰肢緊緊貼住他的身體，近乎蠱惑的聲音在他的耳畔幽幽響起：
“我陪你......”
三個字而已，足以讓謝諶丟掉所有的矜持和理智。
他打橫把人抱起來，眼眸之中滿是欲色：“這可是你說的......”
也因為這三個字，讓沈徽妍足足累了一夜。
到后面，一向要強的她真是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了，任由著謝諶帶著她浮浮沉沉......
除夕夜。
沈徽妍和謝諶去長公主陪著一起用了團圓飯。
守歲過后，才從長公主府回到王府。
兩人坐在廊下，望著天邊不遠處不時亮起的煙花，感嘆著近一年來，所有事情似乎都和前世不一樣了。
“新年了......”
“嗯，新年了。”
沈徽妍賞煙花，謝諶賞美人。
“這一年來，我很高興。”
沈徽妍一回眸，就和他滿是柔情的眼神觸上。
“報了仇、做了想做的事情、得陛下的信任、保護了想要保護的人......”
說到這里，沈徽妍竟瞧見謝諶的眼里隱隱有著期待。
她輕咳了一聲，才又道：“當然，也很高興能夠重新認識你，謝諶。”
“謝謝你，護我兩世。”
謝諶將握著她的手緊了又緊，“我也很高興，這一世能有和你在一起的機會......”
末了，他又補上一句：“和你在一起，是我兩世之中，最高興的事了。”
兩人對著漫天的煙花，相擁而坐。
“那還得感謝陛下，沒有顧慮沒有懷疑，順從了長公主的意思，給你我賜了婚。”
謝諶忍不住問道：“倘若，當初陛下沒有給你我賜婚，你還會想盡辦法嫁給我嗎？”
沈徽妍略作思考后，很是認真回答道：“應該，是會的，畢竟我當時恨你恨得咬牙切齒的。”
“所以，可能就得用上非正常手段了。”
“非正常手段？”謝諶頗為好奇。
沈徽妍知道他想歪了，壞笑著給他潑了冷水：“嗯，就跑你府門口去，哭訴你始亂終棄，拋棄妻兒......”
“妻兒？”謝諶垂眸看著她。
卻見她笑得狡黠：“嗯，長公主不是一直想要個孫子嗎？那我就假裝懷個孩子，不怕你不娶我。”
謝諶深以為然：“你這辦法......的確很對母親的喜好。”
“是啊，所以長公主很好，陛下也很好，才得以讓我保全了名聲。”
謝諶瞇起眼睛，喃喃道：“陛下老謀深算，可未必有你口中說的那么好......”
“你說什么？”
沈徽妍從他懷里掙扎起身，指著天上的煙花說道：“煙花聲音太大了，我沒聽清。”
謝諶輕輕呼出一口氣，隨即起身。
他故意拖著說話的腔調：“我說，不用假裝懷孩子，我們可以有真的孩子。”
而后在沈徽妍目瞪口呆之中，悶笑著把人打橫抱起。
窗外，爆竹聲聲響，迎接著新一年的到來。
房內，幔帳裊娜舞動，不知疲倦......
迎新年，回娘家，祭先輩，鬧元宵。
年節就這么熱熱鬧鬧又充滿希望地在歡聲笑語中過去了。
開年第一次大朝會，沈徽妍跟著謝諶一起上了朝。
誰也沒有想到，新年剛開始，陛下竟然一連頒布了幾道圣旨。
其一，文帝言明自己年歲已高，自今日開始，四年一度的選秀即刻停止。
后宮之中若有嬪妃耐不住深宮束縛，文帝亦可以準許其離宮。
其二，將司竹雪提拔為戶部侍郎，同時兼任內務府總管一職，手下所需人員，可自行選舉。
其三，將元嘉任命為禮部侍郎，全面參與鴻臚寺事務。
至此，大齊至沈徽妍后，似乎正式開啟了女子也能在朝為官的序幕。
只這三道圣令，就已經足夠令滿朝文武驚駭了。
很大一部分朝臣，對著文帝稀稀落落跪下，高呼讓文帝三思。
誰知文帝大手一揮，“諸位愛卿莫要著急，且將朕所下的圣旨盡數聽完，再說三思。”
什么？！！
還有！！？
朝臣們面面相視，敏感者更是有種烏紗帽即將不保的預感。
太和殿外明明暖陽高照，可朝臣們無一不覺得，大齊恐怕是要變天了。
尚且還不知道文帝接下來的圣旨內容是什么，眾人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先聽完。
德公公從小徒弟的手上取來另外一道圣旨，對著下跪的滿朝文武露出了嘲諷的笑。
現在就著急了？
一些老東西，順風順水的日子過慣了，也該有人來收拾了。
緊接著，他才將圣旨內容念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