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日子窮,拴住一大家子可沒分家,等于財政大權全在拴住他奶奶手里。
拴住看病花的錢是公出,可把老嫲嫲心疼壞了,就想方設法撈回來。
剛好拴住說肋骨有點不得勁,老嫲嫲靈光一閃,就有了找凌秋月要錢的主意。
“拴住爹回去把我臭罵了一頓,連他娘都沒給好臉色,說我們掉錢眼去了,等以后有個事,誰還敢幫?都怪嫂子,頂不起事來,冤枉了你。”
凌秋月不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都說了,咱往前看,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拴住是你救的,妹子啊,要不讓拴住認你當干娘?”
凌秋月可不能答應,“使不得。”
她有個十多歲的兒子,想想就好嚇人。
“嫂子,還是別了,我比他大不了多……少。”
拴住媽就作罷,送了一些杏子當謝禮。
還送了一把子雞蛋。
“秋月,大喇叭里表揚你了,你怎么會救人的?”
廣播站的效率還真快。
“娘,以前村子里來過江湖醫生,他教我的,他說關鍵時候能救命。”
凌秋月只管撒謊,信不信她不管。
賀母想不了那么遠,反正是好事。
凌秋月做飯,賀母去外面抱柴火,沒過一會氣呼呼的回來了。
“娘,咋了?”
“一群長舌婦,背地里嚼舌頭。”
寡婦門前是非多,凌秋月有這個自覺,“又是關于我的?”
“她們說你親小男人,勾引孩子,作風不好。”
“娘,咱堵不住她們的嘴,就讓她們說去吧。不救,我良心上過不去;救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話都能聽見,我權當她們在放屁。”
秋月想的開,賀母就不說什么了。
可外面吵的不可開交。
拴住媽舉著菜刀追著兩個娘們滿大街跑。
“兩個不是玩意的玩意,俺拴住才多大,你們就這個糟賤他。”
凌秋月和賀母趕緊出門查看,只見那兩個女人被追得狼狽不堪,邊跑邊喊著“殺人啦”。
周圍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凌秋月快步走到拴住媽身邊,奪下她手里的菜刀,“嫂子,消消氣,別沖動,咱不和狗一般見識。”
拴住媽氣得滿臉通紅,“她們太過分了,凈說些沒影的事兒,糟蹋俺們和你。”
那兩個女人見沒了危險,站定后又開始尖聲叫嚷:“喲,這可不是俺說的,別人都在說,還護著她呢,自己屁股都不干凈。”
凌秋月冷笑一聲,“我救了拴住,從一個躺在地上不喘氣的,變成現在活蹦亂跳的,這個你們怎么說?以后要是誰再敢胡攪蠻纏,滿嘴噴糞,我可不會像現在這么好說話!”
周圍人聽了,也紛紛指責那兩個女人。
“拴住才十三,毛還沒長全,還是個孩子,要是你們家的孩子被人造謠呢?”
“就是,凌秋月把拴住救活了是真事。”
那兩個女人還不自覺,“你們還當好事呢?凌秋月是吸孩子的陽氣,拴住活不長。”
拴住媽氣壞了,“啊啊啊,你敢咒我兒子,我跟你們拼了。”
菜刀又被拴住媽搶回來了,兩個婦女見勢不妙,正打算灰溜溜地逃跑,沒想到讓賀東霆一手一個,提溜了回來。
“偉人號召我們破除一切迷信,解放思想,而你們宣傳迷信,蠱惑人心,和人民大眾對著干,是不是該抓公社去教育教育?”
兩個婦女秒慫,“東霆,是嬸子的錯,以后再也不敢了,別抓我們去公社。”
游街示眾可不是好待遇,丟了一回臉,兒子甭想娶媳婦了。
賀東霆,“你們傷害的是誰,就去對誰道歉。”
兩個婦女又去給凌秋月道歉:“秋月,都是嬸子嘴賤,你就當我是個屁,把我們放了吧。”
旁人哈哈大笑。
凌秋月沒有笑。
“嬸子,我什么時候得罪了你們?”
“沒有沒有,我們就是嘴賤。”
凌秋月不相信,“無冤無仇的,頂多背地里蛐蛐,在正主面前瘋狂蹦噠的,絕對不是嘴賤。兩位嬸子要是不說實話,那對不起了,東霆,直接送公社吧,去了公社還不說,我就相信她們是真的嘴賤。”
賀東霆很配合,“嬸子,其實事也不大,說清楚了就回來了。”
其中一個秒慫,“東霆,咱都是一個莊上的,犯不上,犯不上,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婦女手指著一個人影,說道:“是王秀菊讓我們這么說的,因為你讓她丟臉了,她才要敗壞你的名聲。”
凌秋月等的就是這句話,別的吃瓜群眾都是兩眼冒光,只有她是躲躲閃閃的。
王秀菊尖叫,“你胡說,我才沒有,都是你們造的謠,看著事情敗露了,就推到我身上。”
這么一來,兩個婦女團結一心,一致對外了,“就是你讓我們干的,每人給了五毛錢,錢上還有你的名。”
王秀菊有一個好習慣也是個壞習慣,手里有點錢就怕丟了或者偷了,就愛在紙幣的背面寫自己的名字。
丟了錢好找,現在這種情況也好找。
“我錯了,我賠不是。”
王秀菊轉身跑回家了。
你總不好把人揪出來。
凌秋月看著她的背影,說道:“這是我最后一次不追究,以后再讓我聽到亂七八糟的,我非扯你們去公社說道說道不可。
我是寡婦關你們屁事,我是吃你們的喝你們的了嗎?別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我得慣著你們!”
凌秋月轉身進屋,人群漸漸散去,似乎回到了風平浪靜的模樣,但凌秋月知道,往后還會有更多的風言風語等著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干就完了。
凌秋月等賀母睡下了,還要起身去給賀東霆上藥。
“我看好多了,結痂了,長出好肉來了。”
這會沒手機,有手機的話凌秋月高低拍下來,給賀東霆看一看,敷草藥的前后變化。
“都是你的功勞。”賀東霆說的是肺腑之言。
衛生員每次換藥都說有好轉,但賀東霆老是覺得背部刺痛、騷癢,問就是正在恢復。
幸虧凌秋月及時發現。
“不是我的功勞,是藥草的功勞,看傷口是刀傷,是怎么傷的?”
“是不是很丑?”
“不丑,對于軍人來說,傷疤是勛章,應該驕傲才對。”
賀東霆,“執行任務,被人從背后傷到了。”
凌秋月把東西收拾了起來,“好了,你可以把上衣穿上了。”
賀母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