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天,凌秋月答應過張慧蘭,要去城里和張家的親人,也就是她的母系親人見見面,聚一聚。
左大麗的針灸推拿不能耽誤,凌秋月做完了這些才離開。
看著凌秋月行色匆匆,許萍問道:“李大夫,凌醫生是有什么急事嗎?”
“她今天應該休班的,她說有事要忙。”
許萍哎呦了一聲,“可別耽誤她的事。”
凌醫生看著年紀不大,沒想到這么敬業。
凌秋月不去坐公共汽車了,第一趟六點多鐘就走了,第二趟十一點多,太晚了。
凌秋月搭了一輛便車,縣食品站因為肉類短缺,緊急從下級食品站調生豬,每天都要支援四頭。
顧朋幫著聯系的,送貨的是帶棚子的三輪,風吹不到雨淋不著,就是從縫隙里會鉆進來點豬尿味。
她出息了,跟豬混一堆了。
這三個月,凌秋月什么沒見過?她可以忍受。
路上走了四十多分鐘,凌秋月沒有惡心沒有不適,很順利。
經過縣醫院,凌秋月就下了車,口頭感謝了司機師傅,直奔縣醫院家屬院。
縣城很小,家屬院也好找,遠遠的就看見家屬院門外有兩個人。走的近點了,才發現是張慧蘭和狗蛋。
張慧蘭小跑著迎了上來,接過凌秋月的包,“有沒有不舒服?公共汽車太擠了,哪次都是滿滿登登的。”
“我沒坐,食品站來送豬,我坐的三蹦子。”
“那還不錯。”
狗蛋搶著拿包,看見凌秋月還不好意思,連看都沒敢看她。
張慧蘭拍了狗蛋屁股一下下,“真沒禮貌,連姐姐都不會喊了?”
狗蛋喊了一聲姐姐,很小很小的聲音,拿著包就跑了。
“包里有雞蛋,別碰了。”
也不知道狗蛋聽見了沒有。
家屬院挺大的,有十幾排房子,張慧君的丈夫沈立成是科室主任,分的房子是四間,相對來說比較寬敞。
凌秋月跟著張慧蘭進了屋,屋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這是認親宴?
張慧君熱情地迎上來,拉著凌秋月的手說:“我真該死啊,明明看見了你耳垂上的痣了,愣是沒敢認。”
妞妞丟失后,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都幫著找,自家親戚,找了兩三個月,把方圓幾十里都翻遍了,誰能想到人販子耍了一個回馬槍?
還有一點,雙方出現了認知誤區,凌秋月說她是被父母賣掉的,而張家人的認知里,妞妞可是被人販子拐走的。
總之,陰錯陽差,陽差陰錯。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凌秋月身上,有好奇,有打量。
張慧蘭開始給凌秋月介紹屋里的親戚,三姨,四姨,姥姥,大舅,舅媽……凌秋月微笑著一一打招呼。
大家圍坐在一起,聊起了家常。
有人問起凌秋月的工作,凌秋月便簡單說了說醫院里的情況,不是一個系統的,說多了也不懂。
這時,一個親戚突然說:“聽說醫院里能拿到不少好藥呢,秋月,以后能不能幫我們弄點?人吃五谷雜糧的,誰還不生病啊?”
這個是凌秋月唯一的舅媽。
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真想貪小便宜,沈立成的職位可比她高多了,說白了,人家不鳥她這個大舅嫂。
凌秋月解釋道:“醫院的藥都是有規定的,不能隨便拿出來,而且我也沒這個權力呀。”
舅媽聽了,臉上有些不悅,嘟囔著:“你在醫院工作,這點小事都辦不成,說什么當醫生的,看樣子也很普通。”
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起來。
張慧蘭笑道:“嫂子,我覺得很厲害了,妞妞還能給人看病,還能到月發工資,可比我這個土里刨食的強多了。”
大舅媽也是個土里刨食的,自動對號入座了,臉色一點也不好看。
張姥姥把凌秋月拉到跟前,攥著她的手說:“你媽沒少吃苦,你別怪她。”
秋月表明了態度,“我不怪她,她又有什么錯?我要是怪她的話我就不認了。”
“那就好,怪就怪我們娘家沒本事,不能給她撐腰。”
舅媽主動認領了,“怪你兒子沒本事,那能怪誰呢?他連自己老婆孩子都管不過來,哪有本事管別人?”
姥姥回懟,“我說你了嗎?亂插嘴。”
張慧君趕緊打圓場:“行了,我今天叫你們來是見見秋月的,早知道你們這樣,我就不該讓你們來。”
張慧君兩口子有地位,大舅媽懟了個遍,唯獨不敢懟她。
凌秋月不太適應這種場合,感覺自己像被圍觀的大熊貓。
過了,她哪有大熊貓珍貴?
三姨四姨都不擅言談,跟張慧蘭差不多。
張慧君看出了凌秋月的不自在,跟她說:“去你媽住的那屋看看去,累了就去躺會,飯做好了叫你。”
凌秋月樂意之至,張慧蘭就帶她去了。
張慧蘭和兒子住一屋,放著兩張小床,還有書桌和椅子,狗蛋正在寫作業。
凌秋月隨意拿起一本書,翻看了幾頁。
“你叫程富貴啊?”
真的好土。
“嗯,程槐重起的,大名小名都不好聽。”狗蛋可算是找著人訴苦了。
“豈止不好聽,是再找不出這么難聽的名字了,不過你還小,可以改啊。”
名字要跟隨自己一輩子,難聽的名字讓人憋屈。
狗蛋眼睛一亮,“真的能改嗎?姐,姐姐幫我想想新名字唄。”
凌秋月笑著點頭,“行,我幫你琢磨琢磨,你也可以想一個好聽的名字,咱放在一起選。
我和你說的不是名字,你有一道題做錯了。”
狗蛋湊近,“哪里呢?”
凌秋月給他指了出來,“這道題,你從這地方做條輔助線,看看得出的結果一樣嗎?”
狗蛋依凌秋月所言,得出來的結果是不一樣的。
“是62.5度角,不是67.5度角。”狗蛋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姐姐很是崇拜,“你好厲害。”
讓她一個大學生做初中的題……她能不厲害嗎?
張慧蘭摸摸兒子的頭,“知道就好,以后好好向你姐學習,不能貪玩。”
這時,張慧君走進來,“飯做好啦,都出去吃飯吧。”
幾個人來到客廳,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炒了六盤菜,葷多素少。
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三姨突然問:“秋月啊,你和外甥女婿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呀?”
凌秋月臉一紅,“三姨,這事兒急不來。”
四姨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早點要孩子,家里也熱鬧,你媽就盼著這個。”
張慧蘭笑著打圓場,“孩子們自己有打算,我沒意見。咱們就別瞎操心啦。”
……
飯后,凌秋月又和狗蛋討論了一會兒名字,張向陽、張睿、張佑澤都不錯,最后狗蛋選了“張佑澤”這個名字。
大舅媽的嘴巴特賤,“狗蛋不應該姓程嗎?他為什么姓張啊?傳出去多不好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沒爹。”
張慧蘭勇敢了一次,“狗蛋跟我姓,又沒跟你姓,你著什么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