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月先在張慧君家住了一宿。
要去隨軍了,總得和親人說一聲。
張慧蘭剛和女兒相認,還沒怎么相處,這就要分開了,她很舍不得。
“你一個人去,路上行嗎?”
在她們眼里,凌秋月可是沒出過遠門的,可作為現代人的凌秋月,更大的城市都來去自如。
“現在治安好,我一個人沒問題的。”凌秋月安慰著張慧蘭。
張慧君給妹妹在廠子里面找了一份食堂幫廚的臨時工作,張佑澤已經順利進入中學讀書了。
單位是不提供宿舍的,正式工單身的都沒安排上,何況是臨時工了。
張慧君就在家屬院里幫妹妹找了一間,原先住著一個癱瘓的老太太,老太太死后,兒媳婦心里膈應,一直當雜物間。
每個月有兩塊錢,反正自家人又不住,女主人就騰出來了。
張慧蘭不挑,有個住的地方就行。
人死如燈滅,這世上哪來的鬼啊?
凌秋月把自行車留下,張慧蘭和狗蛋都可以騎。
“我們不騎,給你保管著。”
第二天早上,凌秋月背著一個包提著一個包,沈遇送她去汽車站。
又幫她買了票,送上了開往市里的長途客車。
“哥,回去吧。”
兩個人做兄妹,感覺還是不錯的。
沈遇又扔給她一個包,“二姨烙的蔥油餅,我媽煮的雞蛋,帶著路上吃。”
一路上,凌秋月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想了很多。
不知道賀東霆正在干什么。
縣里到市里有四百多里地,到了市里都是下午了。
凌秋月拖著兩個包,搭乘一輛三輪去火車站。
去往y省的火車還有兩個小時才出發,凌秋月在候車室等待。
她從早上就沒吃東西,怕路上上廁所,她連水都沒喝。
凌秋月一口水一口餅吃著,美味的東西都讓她糟蹋了。
吃完飯,在火車到站之前她得去趟廁所。
行李怎么辦啊?總不能拖著去廁所。
凌秋月想起了那句經典:有困難找警察叔叔。
凌秋月打量著四周,沒發現警察叔叔,卻看見兩個穿著軍裝的人。
人民軍人更值得信賴。
凌秋月兩步就站到了軍人面前,年輕的士兵擋在軍人前面,大聲喝斥凌秋月,“退后,保持安全距離。”
凌秋月兩輩子都沒見過這個架式,這是把她當成圖謀不軌之徒了?
軍人帶著警衛,這一看就是首長級別的,凌秋月要是先看見警衛,打死她都不會上前的。
首長把警衛撥開,“我看女同志也沒有惡意,你這是什么態度?”
警衛低聲說道:“首長,她突然沖出來……”
首長擋住了警衛即將要說的話,“別草木皆兵。”
首長看著凌秋月問道:“小同志,你有什么事嗎?”
凌秋月有責任解釋清楚了,不然警衛又要把她當成危險分子。
“我一個人坐車,背著兩個包,我要上廁所,想找可靠的人幫著看包,沒有別的意思。”
首長很和藹地說道:“就這么件小事啊?我愿意幫忙看包,你去吧。”
“首長,我們著急趕路,還有半個小時,那輛車就開了……”
首長責備警衛,“半個小時又不是幾分鐘,我都不著急,你著什么急?”
警衛這才閉了嘴。
凌秋月想隨手撤回也不行了,只得小跑著去了廁所,解決了人生三急。
“謝謝首長,打攪了。”凌秋月點頭致謝。
“不客氣,舉手之勞,再見。”
凌秋月感嘆一聲,首長一點架子也沒有。
好不容易等到列車靠站了,凌秋月拿著自己的兩個包,排隊上車。
據說,路上要走20個小時,凌秋月奢侈了一把,買了一張硬臥票。
找到了自己的車廂,凌秋月把兩個包往床里面一扔,趕緊躺下歇歇。
一睜眼,就和對面上鋪的一雙眼睛對上了。
是個四五歲的孩子,看起來是個男孩。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自帶一副機靈樣子,很招人喜歡。
“你好。”
小家伙害羞地捂住眼。
孩子的媽媽探出頭來,很溫婉的一個女人。
“孩子調皮,是不是影響你了?”
“沒有,小朋友很可愛。”
被夸可愛的小家伙倒在媽媽懷里,“媽媽,阿姨夸我。”
“阿姨喜歡你才夸你的。”
小家伙又偷偷從手指縫里看凌秋月。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家伙的手擰啊擰,“不告訴你。”
“那是不是叫石頭?”
“不對。”
“山子?”
“不對。”
孩子媽媽說話了,“他爸爸起的,叫軍強。”
凌秋月笑了,“真好聽,孩子爸爸一定崇拜軍人。”
孩子媽媽很是自豪,“他就是軍人。”
孩子媽媽也是一名軍嫂。
六張鋪都住滿了,空氣中就有點異味。
“好臭啊~”
大人沒說出來的話,孩子說出來了,軍強的媽媽趕緊捂兒子的嘴,很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覆水難收。
濃濃的腳臭味。
腳臭味來自哪里呢?對面的下鋪,像是祖孫兩人,孫子得有十歲左右了,腳底整個黑的,腳指甲黑的,腳面是皸皮。
凌秋月皺了皺鼻子,孩子也不算是小孩子了,怎么這么不講究衛生呢?
孩子爺爺有些尷尬,小聲跟大家伙解釋:“出門在外條件有限,孩子又愛赤腳,沒注意衛生,還請多擔待呀。”
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大夏天還穿著一雙解放鞋。
這時,那十歲左右的孫子似乎意識到了大家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腳縮了回去。
祖孫倆一路上都很安靜,爺爺時不時會摸摸孫子的頭。
凌秋月肚子餓了,拿出了水壺,吃帶著的飯。
張慧蘭烙了兩張蔥油餅,煮了十個雞蛋,凌秋月真擔心來不及吃就壞了。
爺爺摸了摸孫子的頭,“餓了?”
孫子點點頭。
爺爺從包里拿出一個煎餅,抹了點大醬,遞到孫子的手中,“吃吧。”
孫子偷偷看凌秋月手里的雞蛋。
爺爺擋住了孫子,“吃飽了睡覺。”
凌秋月不忍心,就拿了一個雞蛋遞給爺爺。
“這可使不得,一個雞蛋5分錢,你路上還要吃。”爺爺是個實在人,趕緊推拒。
“我還有,孩子就得吃點好的。”
爺爺就接著了,扒了皮給孫子卷進煎餅里。
有了這個小插曲,爺爺主動和凌秋月說話了。
“姑娘,我這里還有大醬,要不要?”
凌秋月搖頭,“不了,我吃飽了。”
凌秋月知道她不應該歧視老人,可心理上接受不了,真不敢吃他們的大醬。
“遇上好心人了,好東西也分給我們。”老人自言自語。
凌秋月問道:“大爺,你們是走親戚的嗎?”
老人摸著孫子的頭,“窮人走不起親戚,我是去給他看病的。”
老人的孫子除了臟點,也沒看出哪里不正常。
老人好像知道凌秋月想什么,指了指孫子的肚子,“生病了,我兒子兒媳婦都沒了,我就這一個親人了,我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