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萍問道:“你要來真的啊?”
“我不忍了,我權當沒這個兄長,以后我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咱媽慣出來的好兒子,合伙搞的我家破人亡。”
亡字不合適,但許志堅真不敢相信女兒還活著。
左大麗一句話說不出來,她是計劃的參與者、制定者、始作俑者。
唉,要是時間倒回……依她和老伴的德性,還是會偏向大兒子。
……
下班途中,凌秋月又遇見了家屬院的孩子們。
天冷,孩子在家待不住,又湊堆玩了。
男孩子一堆,女孩子一堆。
“嬸子。”春雨小跑著過來了。
這孩子開始發(fā)育了,身體有變化之后,心里自卑,連頭都抬不起來。
現(xiàn)在好多了。
“怎么了?”
“有男生給我遞紙條,我很生氣。”
來了,來了,早戀也來了。
“紙條可以給我看看嗎?你要是不想給我看,可以拒絕。”
春雨遲疑了一下,還是從口袋掏出來了。
疊的板板正正的,這可一點不像生氣呢。
紙條也沒寫什么亂七八糟的,只有一句話:你長的真好看,我可以喜歡你嗎?
凌秋月收起紙條,還給了春雨。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呀?”
“他是我們班長,我的同桌,成績很好,樂于助人……”
說的全是優(yōu)點啊。
凌秋月拍了拍春雨的肩,“咱們春雨長大了,都有人寫紙條夸好看了。嬸子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也有男同學偷偷塞過扎頭繩……不過那會兒可不敢告訴別人,怕被說‘思想不健康’。\"
“嬸子,我也是思想不健康嗎?”春雨有點后悔了。
“不,這是人之常情,咱是人又不是木頭。”凌秋月進一步開導,“班長喜歡你,說明你確實是個好姑娘。不過嬸子得問你一句:你喜歡現(xiàn)在的自己嗎?你發(fā)現(xiàn)自己長得漂亮了嗎?
春雨點頭,確實不止一個人說她漂亮,她也覺得自己長的好看。
“那就對了,咱們女孩子啊,得先把自己活明白了。你看宣傳欄寫的是‘婦女能頂半邊天’,可不是靠嫁人頂?shù)模强空姹臼隆?/p>
他要是真覺得你好,就該和你比學習、比技術,而不是急著說‘喜歡你’。\"
春雨把紙條攥在手里,遲疑。
“紙條你收著也行,撕了也行,但別讓他知道你給我看了。回頭他要是再問,你就嚴肅地說:‘maozhuxi教導我們,青少年要德智體全面發(fā)展!現(xiàn)在談這個太早啦!’
他要是個明白人,自然懂分寸;要是還糾纏,嬸子再幫你。”
凌秋月從包里拿出一本《赤腳醫(yī)生手冊》,翻到青春期衛(wèi)生頁。
“這本書你拿回去看,里頭寫了女孩子這個年紀該注意啥。要是心里還別扭,隨時來尋我——就說來量血壓,沒人會多問。”
春雨點點頭,跟凌秋月一起往家走。
“春雨,你成績好嗎?”
“我都是班里前三名,學習好沒用,畢業(yè)了下廠子當工人,要不就下鄉(xiāng)。”
“工人也是需要知識的,咱們國家一直在進步,等你高中畢業(yè)了,可能就可以考大學了。”
春雨不敢相信,“真的嗎?”
“我是這么想的,建設國家需要高學歷知識分子,這些人從哪里來?不是大學培養(yǎng)的嘛?”
春雨,“我一定好好學習,長大了報效祖國。”
凌秋月不吝夸獎,“嗯,有志氣。”
春雨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嬸子,小年的姨沒有多少文化,但她會畫畫。”
說的是齊梅花。
“她會畫畫?”
“對呀,我昨天看小年拿著玩了,他小姨又要回去了。”
凌秋月自然要問個清楚的,“她畫了什么呀?好看嗎?”
“沒畫人。”
“畫風景了?”
春雨仔細回憶,“沒畫風景,也不是花,就是……我也說不出來,她畫的是什么,看不懂,上面還有字母。”
凌秋月警惕起來,“什么字母?”
“AO,AA……我就記得這些了。”
凌秋月讓春雨趕緊回家,她轉身就去找趙云芳。
趙云芳正在家里做飯。
“秋月,你怎么來了?”
“嫂子,我找你有事。”
凌秋月把趙云芳拉到一邊,把春雨的話跟她說了。
“我也想起一件事來,那天開完會從營區(qū)里出來,我就看見她抱著小年隔墻看營區(qū),現(xiàn)在想想是不是有問題?”
趙云芳把圍裙解了下來,“走,咱一起去匯報,真的假不了,假的藏不住。”
兩個人一路小跑,匯報團部保衛(wèi)科,領導很重視,立刻開啟了調查。
凌秋月正在屋里做飯,外面就響起了謝春燕的聲音,“小年,小年……”
聲音著急中還帶著嘶啞。
保衛(wèi)科的人找到她時,她正在家里喂孩子,提到她表妹,謝春燕才想起來一整個下午了,齊梅花都沒回來。
齊梅花是抱著小年出去的。
以前也經常這樣,所以她就沒在意,這會是真慌了。
凌秋月也從家里出來了,軍嫂們都行動起來了,有人在安慰謝春燕,更多的人在家屬院到處找。
“不用找了,門崗說了,下午兩點鐘左右,齊梅花一手挎著籃子,一手抱著孩子,說是去老鄉(xiāng)家里買豆子。”
來通報的戰(zhàn)士硬著頭皮來通報,現(xiàn)實雖然殘酷,但也不能瞞呀。
謝春燕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只剩下一點力氣哭了。
天塌了。
齊梅花已經離開了,別人是有力使不出來,只能等保衛(wèi)科追捕了。
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齊梅花到底竊取到了什么機密,會不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夜里凌秋月并沒有睡好,因為和謝春燕家是前后排,隔的并不遠,謝春燕的哭泣聲,她都能聽到。
這段時間,謝春燕是最難熬的,揪心啊。
該死的齊梅花。
夜里沒睡好,凌秋月整個人都沒精神。
也沒胃口。
逼著自己吃了點,趙云芳就來敲門了。
“嫂子?”
趙云芳的心情也不好,是自責,要是她做的到位,把謝春燕母子三個照顧好,就不用齊梅花來了,也就不會引狼入室。
凌秋月可不這么想。
“她有心來,你攔都攔不住,她可以借口來看表姐,說來說去根本不是你的問題,只能說他們太狡猾,也沒人性。”
這么一勸解,趙云芳不那么自責了,她說明了來意。
“春燕打昨天晚上就不吃不喝,嗓子都啞了,精神也不好,你去看看幫她打一針,還有個小的要照顧,身子垮了可不行。”
“好,我回衛(wèi)生所,拿了醫(yī)藥箱就去。”
這件事早傳遍家屬院了,凌秋月剛到衛(wèi)生所,陳詩雅就打聽。
“還沒下定論呢,不好說。”
“孩子能找回來嗎?”
“我哪里知道,不過,希望他平安。”
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七個月后也要當媽媽,更能感同深受。
要是有人把她的孩子從她身邊奪走,她會瘋掉,她會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