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霆處理好了縫紉機油的事,就躺下睡覺了,第二天醒來也沒跟凌秋月說。
知道還不如不知道,鬧心。
關于韓厲紅的消息,凌秋月還是聽朱雨琪說的。
“人死了?”
“嗯,我也是聽他們說的,你沒聽說啊?”
凌秋月搖頭,“一路上我就見了你,也沒見別人……怎么死的呢?得急癥了?”
前些日子還活蹦亂跳的,恨不能一口把她吃掉。
“不是,聽說是被車撞死的。”
凌秋月拍了拍胸口,“有些嚇人,什么時候的事啊?”
“昨天晚上?!?/p>
“大晚上的,她在外面干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
所長把門敲了敲,“做好本職工作,外面的事少打聽?!?/p>
三個人各就各位。
中午,這件事在家屬院就傳開了,都不用凌秋月刻意打聽。
凌秋月是聽彭彩英說的。
“知道是怎么死的嗎?”
“在外面被車撞死了?!?/p>
“大晚上的,她在外面干什么?還有啊,咱這里車也很少。”
“那我就不知道了,說什么的都有,有說她是特務的,有說是兩口子打架的。”
凌秋月憂心忡忡,會不會影響到許志堅啊,剛剛升職就發生了這種事。
唉,對死者,念于她處處害自己,凌秋月除了感嘆一句人生無常,就再也沒有了。
韓厲紅確實是沒了。
她死在距離營區三四里外的地方,外地的卡車來為部隊送物資,本來走的好好的,誰承想突然沖出來一個人,躲避不及就撞上了。
卡車是多大的力量啊,又是下坡路,韓厲紅當時就被撞出去十幾米遠,送醫后搶救無效死亡。
據賀東霆和許志堅分析,韓厲紅當時怕受處分,極有可能是去找許念念當靠山,再加上怕戰士追,慌不擇路就撞上了。
既然人沒了,再追究也沒有意義,賀東霆就把縫紉機油的事隱瞞了下來,對外就說韓厲紅死于車禍。
許念念是哭的最兇的一個,安葬了母親之后,她攔住了爸爸。
“我媽為什么晚上出去?真是你和她吵架了嗎?你們在一起這么些年了,就算是為了我,也不應該當仇人?!?/p>
對爸爸,許志堅是有怨的,她媽媽以前不這樣。
許志堅也不好受,韓厲紅再不好,也是個曾經活生生的人,為他生了孩子,和他一起過了這么些年日子。
“因為我一直偷偷關心秋月,我還打算和你媽分開生活。”許志堅痛苦地閉上眼,“尤其是秋月懷孕后,我忍不住送了些補品……你媽媽發現后,就對秋月有意見,還認為我提離婚,是秋月挑撥的。
甚至她還在秋月家的門前倒縫紉機油,就是想要秋月肚子里的孩子出事?!?/p>
許念念胃里一陣絞痛,母親竟然想害一個孕婦流產!而車禍那天,她是要去找自己幫忙掩蓋罪行……
“我想去看看我姐姐?!?/p>
許志堅,“你別去找她的麻煩,她有什么錯?要怪就怪我吧?!?/p>
許念念苦笑,“我不傷害她。”
姐妹倆的見面,有些尷尬,至少許念念這么覺得。
“我媽媽……她對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p>
許念念是許念念,韓厲紅是韓厲紅,不一樣。
“那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
“我媽恨你沒有理由,你明明是最無辜的。”許念念抬頭,凌秋月看見她眼里含著淚,“我要去邊疆醫療隊了,下個月出發?!?/p>
凌秋月驚訝地問:“那里海拔太高,條件太艱苦,你受得了嗎?”
“我媽媽年輕時就向往邊疆醫療隊,我想替她去看看那個地方……算是我幫她了了一個心愿吧?!?/p>
“那祝你一路平安?!?/p>
“謝謝?!痹S念念停頓了一下,說道:“爸爸……就拜托給你了?!?/p>
凌秋月:“……好。”
……
最熱的七月,凌秋月生下了一個女孩,小名念恩,大名賀雨菲。
這世上,有太多值得記住的恩情了,比如小時候的賀東霆,比如親生父母,這里面也包括賀母。
張慧蘭和狗蛋一放暑假就來了,臨時工的工作先辭了,以后再重新找。
一起來的還有賀母,她也惦記著兒媳婦的肚子。
生了個女孩,這是另她十分不滿意的,臉色明顯不好看。
少不得跟兒子發牢騷。
“看著肚子尖是個小子,咋生出來是個丫頭片子?”
賀東霆正給女兒洗尿布呢,天熱就得勤換著點,不然容易起痱子。
“說話別這么難聽,丫頭怎么了?那也是我的孩子,她有爸媽疼,又不用你疼?!?/p>
賀母辯白道:“你大爺大娘都有孫子了,等我回去了,你大娘又不知道怎么笑話我?!?/p>
臉上沒光啊。
“那就別出門,生閨女的有的是,又沒偷沒搶,要是都生兒子,都打光棍看你到時候還能笑的出來?”
“你都當干部了,生個兒子能打光棍?”
賀東霆說的很干脆,“我就稀罕閨女,你看著煩,你就回去吧,有念恩姥姥,也用不著你?!?/p>
把賀母氣的夠嗆,罵他有了媳婦忘了娘。
許志堅又讓警衛員去村子里買了一只老母雞,送過來,他當即就蹲在院子里宰殺。
狗蛋忙前忙后舀水、幫忙。
張慧蘭有些眼熱,這父子倆連走路的姿勢都一樣,許志堅就真的沒懷疑過嗎?
“佑澤,拿個碗來,盛雞內臟?!?/p>
狗蛋跑去拿了只碗。
“佑澤,學習怎么樣啊?”
“不太好,我比第一名少了兩分。”
許志堅停頓了一下,問道:“這么說,你是第二名?”
狗蛋點點頭。
“第二名很厲害了,你小子太謙虛了。”
狗蛋摸了摸頭,不好意思了,“還行吧?!?/p>
許志堅又問他讀幾年級,多大了。
“我虛歲14了,再回去讀初二。”
“你爹姓程?”
狗蛋臉別到一邊去,“不提他,你再提我就不跟你好了?!?/p>
張慧蘭戳了戳兒子的頭,“別沒大沒小的。”
狗蛋不服氣,“我沒爹,誰再提他我跟誰急?!?/p>
許志堅已經能想像到了,那個男人有多差勁。
“好,咱不提了,我這眼有點花,佑澤,你幫著檢查檢查,看有沒有毛根?”
狗蛋欣然接受。
許志堅回去也是一個人,賀東霆和凌秋月就留他吃飯了。
人多,晚飯還算豐盛,炒了四盤菜。
大鍋菜是蕓豆,主食是饅頭。
張慧蘭端下來最后一盤土豆絲。
“狗蛋,土豆絲別動,有芫荽?!?/p>
狗蛋點點頭,“我都記住了?!?/p>
賀母夾起一筷子土豆絲,問道:“狗蛋不吃芫荽?你秋月姐也聞不得這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