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孟子涵和孟雪云出了門，撒開腳丫子，就朝著廠工會跑。
她們住的這個老福利區(qū)，離廠區(qū)有些距離，足足有二十分鐘的路程。
一路要經(jīng)過后來新建的幾座福利區(qū)，包括她們之前住的那個。
這一段路因為居住的職工多，街道兩旁飯館和時裝店也多，所以很是熱鬧繁華。
此時正是午休時間，路上人來人往，飯館里更是擠滿了吃飯的鋼廠職工，到處都是吵嚷聲。
孟子涵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身上穿著皺巴巴的衣服，拉著同樣一臉怒容的孟雪云，兩人氣勢洶洶的模樣，立刻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她們姑侄倆都在食堂工作，平時和不少職工都打過交道，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她們。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婦女，看著孟子涵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忍不住好奇地問身旁的一個小姑娘。
“瞧瞧，那不是食堂打菜的孟家姑侄嗎？她們這是要干嘛去啊？看這架勢，像是要去找人算賬？”
“我聽說小孟跟著她對象去了海城，這才剛到家吧？”小姑娘的消息顯然比她靈通，壓低聲音道。
“你說這好端端地去一趟海城，怎么整個模樣都變了？跟叫化子樣，這是被人搶劫了嗎？”
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問道。
“我看有可能，這臉色蠟黃蠟黃的，眼圈也黑得嚇人，一看就像是遭了大罪。”
“小孟，你們這是咋了？出啥事了？誰欺負你們了？”
一個嗓門洪亮的大媽忍不住八卦之心，老遠就沖著孟雪云喊道。
孟雪云憋著一肚子火，聽到有人主動問起，就想把劉明軒的罪行公之于眾，讓大家都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渣。
“還不是那個劉明軒……”
“姑姑，別說！”
孟子涵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孟雪云的胳膊，使勁地搖了搖頭，阻止她繼續(xù)說下去。
她還想著和劉明軒結(jié)婚呢。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打算把事情鬧得太大。
孟雪云知道她的顧慮，只能把話咽回去，閉上嘴巴，埋頭往前走。
工人們本就愛看熱鬧，正好吃了午飯沒事干，見狀更加好奇，紛紛跟在兩人身后，想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肯定有熱鬧！”
“這孟子涵看著不對勁啊，像是被人打劫了。”
”聽說是被劉明軒甩了。“
”知道是個人渣，還往上沖，活該！“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一路上，各種議論聲、猜測聲不絕于耳。
等到了廠區(qū)門口，已經(jīng)跟了一大群人，在她們身后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丟死人了！”
孟雪云看了眼身后，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孟子涵也覺得有些難堪，但現(xiàn)在不是顧及面子的時候，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兩人拿出工作證遞給門衛(wèi)，門衛(wèi)看清她們的身份，詫異地打量眼孟子涵，沒有多問，放她們進去了。
廠辦大樓在大門旁邊，與喧鬧的宿舍區(qū)相比，這里顯得格外清靜。
后面的工人們看到兩人進了廠辦大樓，不再跟進來，只站在大樓外，伸長脖子往里張望。
工會在廠辦一樓最里面的一間辦公室，此時房門大開著，顯然有人。
兩人也不耽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進了工會辦公室。
一進門，孟子涵就哭著大叫：“許姨！許姨！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許玉茹吃了午飯，正和同事王姐趴在桌上午休。
剛迷迷糊糊睡著，聽到有人叫她，抬起頭來，卻見一個“叫花子”闖進了辦公室。
許玉茹嚇得大叫一聲：”你是誰！“
”許姨，我是小涵，孟子涵。“孟子涵沖到她桌前，帶著哭腔道。
“孟子涵？”
許玉茹把這名字在嘴邊默念一遍，才回過神來。
“孟子涵！”
她站起身，皺緊眉頭，不敢相信地打量著孟子涵。
“你怎么成這副模樣了？是在海城被搶了，要飯回來的？”
孟子涵聽她這么說，想到這一路的苦處，真是比要飯強不到哪去啊！
她的眼淚“唰唰”往下流，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王姐忙過來安慰她：“有話好好說，別只顧著哭。”
可孟子涵就是這樣的德性，越勸她越哭得厲害，已經(jīng)哭得快站不住了，張了幾次嘴，結(jié)果迸出來的還是哭聲。
許玉茹看向在旁邊勸她的孟雪云：“小孟，小涵怎么了？”
孟雪云正要說話，孟子涵悄悄扯了扯她。
孟雪云嘆口氣，到了這個時候了，孟子涵還在顧念劉明軒，給那個渣男留面子。
于是她為難地對許玉茹道：“許干事，那個……”
許玉茹想起之前廠里的傳聞，猛地明白了。
孟子涵的確是在海城被搶了，搶她的不是別人，就是她的對象劉明軒！
她看了眼孟子涵的狼狽樣，沒有半分同情。
自己好言相勸過她們，她們偏偏不聽，還反咬一口，真是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
她坐了下來，公事公辦地道：“我們會盡力維護職工的合法權(quán)益，有什么事盡管說，不要有顧慮。“
王姐倒是很有眼色，給兩人搬了板凳，招呼她們坐下說話，又對許玉茹道，“許干事，我去辦點事，你們聊。”
許玉茹點點頭，王姐便拿著文件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孟雪云不再客氣，拉著孟子涵坐下，沖許玉茹道：“許干事，你可要替小涵做主啊！她被劉明軒那個王八蛋給害慘了！”
孟子涵此時已經(jīng)止了哭聲，接過許玉茹遞來的紙巾，擦干眼淚，看著許玉茹道：”許姨，你幫幫我吧。‘
來的路上，就不斷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像在看什么稀奇動物一樣。
加上葉政華剛才說的那些難聽話，她知道自己的事情肯定已經(jīng)在廠里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了。
她已經(jīng)扮過柔弱了，現(xiàn)在不能再扭捏端架子，必須豁出去。
否則，這個啞巴虧她就吃定了。
這么想著，她的眼淚又噼哩叭啦落下來，哽咽著看向許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