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涵的眼皮沉得像掛了鉛,費了好大力氣才掀開一條縫。
刺目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發疼,耳邊嗡嗡作響,全是亂糟糟的吵鬧聲。
女人尖厲的叫罵,混著男人不耐煩的怒吼,攪在一起,吵得她腦仁疼。
她下意識地想去扶額頭,卻發現那里纏著厚厚的繃帶。
額頭更是疼得像被人拿錘子狠狠砸過一樣。
怎么會這樣?
她上一秒的記憶,是和葉家雙胞胎爭奪葉政華遺產,突然間腦子一陣眩暈,再睜開眼,竟然躺在了醫院。
莫非氣急攻心,暈倒后被人送過來了?
真是丟人,竟然在那種場合失態。
可她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費力地轉了轉眼珠,打量四周。
這哪是她常去的那家私立醫院的VIP病房?
墻壁是那種刷了石灰水的大白墻,墻皮都有些起泡和脫落,露出底下灰黃的底色。
床是老式的鐵架子床,床頭油漆都磕掉了好幾塊,露出黑乎乎的鐵皮。
旁邊一個掉漆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印著大紅牡丹花的搪瓷杯,正冒著騰騰熱氣。
還有一個老式暖水瓶。
倒像是回到了八九十年代。
就在她滿心疑慮的時候,她的腦海里憑空多出了一段記憶。
她從高中到畢業后的不堪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她眼前閃過。
這是怎么回事?
她根本就沒有經歷過這些事!
孟子涵正在苦思,爭吵聲卻還在繼續,一浪高過一浪,吵得她頭暈腦漲,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
“吵什么吵!”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她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
“要吵滾出去吵!”
嗓子又干又啞,卻讓屋子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沒等她喘口氣,一道人影就猛地撲到了床邊。
一張放大的、哭得一塌糊涂的臉杵在她面前,一迭聲地問道:“小涵,你醒來了,太好了,頭還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孟子涵認出來了。
這是孟雪云,她的姑姑。
可這張臉,卻不是她記憶里姑姑的樣子。
她印象里的孟雪云,永遠都是那么溫柔大方,漂亮得體。
六十多歲了,身材仍然保養得很好,頭發總是梳得一絲不茍。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年輕,但是臉色青白,眼袋重得都快掉下來了。
頭發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
這哪里是她那個精致優雅的姑姑,這分明就是個被生活磋磨得失了形的中年婦女。
她昏過去這短短的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怎么一覺醒來,天都變了。
她皺緊眉頭,躲開孟雪云伸過來要摸她額頭的手,聲音冷硬地說:“我沒事。”
“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躺一會兒,你們都出去。”
孟雪云被她的冷淡態度弄得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聽話地轉過身,手忙腳亂地把站在門口的黃巧玲和劉明軒往外推。
“出去出去,別打擾小涵休息。
房門被關上,世界總算清凈了。
孟子涵閉上眼睛,總算理清了頭緒。
這一理,她氣得險些快要氣暈過去。
顯然,她是重生了。
但重生前的孟子涵太蠢,太沒有本事,竟然把這么好的人生,過得一團亂麻。
不僅沒有考上大學,和前世的丈夫顧亦飛斷了聯系,居然還和她最看不起的劉明軒攪在了一起。
她上一輩子聽說過劉明軒的事。
靠著學歷職位,和一張還算能看的臉,用花言巧語欺騙無知少女的感情。
她當時覺得,能被這種低劣手段騙到的女孩,腦子里裝的都是水嗎?
現在好了,一睜眼,她自己卻成了那個腦子里裝滿水的蠢豬。
不,她比蠢豬還不如。
她伸手,緩緩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段多出來的記憶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個身體在不久前剛剛查出來,懷孕了。
她,孟子涵,已經位居設計所副所長的知識分子,不止在食堂里上班,給那些又臟又臭的工人打飯,竟然差點要給劉明軒生孩子!
堂堂的孟所長,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
這樣的現實真是讓她直犯惡心,倒盡了胃口。
最讓孟子涵感到震驚和不快的,是葉林晨的變化。
上一世,葉林晨被她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早早輟學,像個老媽子一樣照顧著全家,拼死拼活地供她讀書。
可這一世,葉林晨竟然擺脫了葉家,考上了大學,還搬了出去!
憑什么?
葉林晨憑什么能讀大學?
她就該像上一世一樣,老老實實地輟學,把機會讓給她,供她讀書才對!
孟子涵越想越氣。
之前的孟子涵長了一副豬腦袋嗎?
連葉林晨都搞不定!
白白地讓葉林晨把原本屬于她的東西都搶了去。
她的大學,她的未來,全都被葉林晨毀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既然她回來了,她就絕不會讓葉林晨這么好過!
她一定要把被葉林晨搶走的東西,都一件不落地搶回來!
還有顧亦飛,那才應該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劉明軒這樣的流氓!
她正咬牙切齒地盤算著,該如何對付葉林晨,如何奪回顧亦飛的心,病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孟雪云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探頭探腦的劉明軒。
“小涵,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孟雪云滿臉關切地問。
孟子涵一看見孟雪云,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個姑姑也是個蠢笨的,在之前的事情中頻出昏招。
不僅沒有制住葉林晨,讓她從家里離開,現在竟然連葉政華都要抓不住。
要不是她這么沒用,自己也不會面對這么艱難的開局!
現在不想想怎么趕走劉明軒,還只知道吃!
難怪要在食堂里當工人!
孟子涵不耐煩地道:“我不餓!”然后又問道:“姑姑,我什么時候可以出院?”
孟雪云還沒來得及開口,站在后面的劉明軒就跳了出來,像是抓到了把柄。
“我就說她沒事了吧?她根本就不需要住院!趕緊出院跟我回家!我可付不起住院費!”
重生而來的孟子涵,已經當了幾十年的廠長兒媳,自己又是中層干部,在鋼廠,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著的,誰敢這么跟她說話?
她頓時擰起雙眉,對著劉明軒就是一通冷喝。
“滾出去!這里沒你說話的份!你算個什么東西,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