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然聽到父母這么問，放慢腳步，迎著他們探究的目光，”嗯“了一聲。
霍云嵐嘆口氣，斟酌著開口。
“這姑娘瞧著是怪可憐的。可那點心思，彎彎繞繞的，明晃晃全寫在臉上了。”
顧遠山點點頭：“這就對上了，怪不得你說小葉那孩子要跟家里斷了關系。”
“攤上這么個心思重的表妹，不知道在家里要受多少閑氣。”
聽到父母通情達理的論斷，顧景然心里那點擔憂頓時煙消云散了。
他害怕父母對自己還沒見面的女朋友產生不好的連帶印象，忍不住就多說了幾句。
“爸，媽，小晨她是個特別要強的人，”
他重新邁開步子，領著父母往停車場走。
“家里的這些糟心事，她從來沒跟我提過一個字，更別說抱怨了。”
“她就想著靠自己，悶著頭把日子過好。”
“高三她就搬了出來，花的是以前在鄉下攢的錢，又去做公關小姐，拉到了商家冠名贊助費，才能上大學。”
“在大學，她就靠著課余時間打工掙生活費。”
“現在又在給中學生做家教，聽說帶得不錯，學生家長特別滿意，還給她介紹了新的學生。”
聽著兒子如數家珍般的講述，霍云嵐眼里的審視慢慢變成了欣賞，由衷地感慨：“這孩子，是真不容易。”
顧遠山贊許地看了兒子一眼，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一邊要應付家里，一邊要打工，還能考上江城大學，比你當年還有出息。”
“你那時候，我和你媽雖然沒在你身邊，可一直沒斷過監督你，就怕你松勁。”
顧景然聽了顧遠山的話，非但沒有不快，反而笑了起來。
笑容里有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那當然，她比我優秀。”
霍云嵐被他們父子倆逗樂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滿是期待地道：“聽你這么一說，我都有點迫不及待，想趕緊見見這位小葉姑娘了。”
“快了，晚上就能一起吃飯了，”
這時，三人已經走到了宿舍區的停車場，顧景然走到自己車前，笑著拉開車門。
“現在嘛，我們得先去‘味香居’，別讓二叔等久了。”
顧遠山和霍云嵐利索地把手里的行李遞過去，讓他放進后備箱，然后坐進了車里。
與此同時，顧亦飛和父母已經到了‘味香居’，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坐進了事先定好的包間。
包間里的紅木圓桌擦得锃亮，上面已經擺好了幾碟精致的涼菜。
服務員給三人倒上熱茶，轉身帶上門，顧母就再忍不住，首先發難了。
她板緊臉，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凈。
“小飛，”她開了口，聲音繃得很緊，“你給我聽好了。”
她盯著兒子，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我不管你和孟子涵以前是什么交情，從今往后，不許再跟她有任何來往。”
顧亦飛正端起滾燙的茶水準備喝一口，聽她這么說，動作停在了半空，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媽……”
顧亦飛正要抗議，顧母不客氣地打斷他。
“你最近不在家，根本不曉得她都干了些什么沒皮沒臉的事情！”
顧亦飛心里那點見到父母的雀躍，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干干凈凈，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臉色也沉了下來。
“媽，你怎么能這么說小涵。”他出聲維護道，“你對她一直都有偏見。”
“她但凡有別的法子，也不會那樣，葉家對她什么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無依無靠的，今天她那樣子，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她現在有難，我怎么可能真的扭頭就走，當不認識她？”
顧母聽到兒子這番話，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再也壓不住了。
她猛地抬手，“啪”的一聲，用力一拍桌子。
“你這孩子，讀書讀得那么靈光，怎么一到這種事上就犯糊涂！”
她聲音高了幾分，臉頰因為激動而發紅。
“葉家對她還不好？就差沒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了！”
“她受什么委屈？她自己要去跟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處對象，人家跟她分了手，她還死皮賴臉地非要往上湊，非要住到人家里去，非要和人結婚！”
“結果呢，搞得未婚先孕，最后被人打到流產，這都是她自作自受，自己找的！”
“現在她灰溜溜地跑回來找你，她安的什么心，難道你這雙眼睛是擺設，看不出來嗎？”
顧廠長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也重重地咳了一聲，開了口。
語氣比妻子平和，但分量卻更重。
“小飛，你媽說的全是真的，這次的事，鬧得太大，影響太壞，連郭廠長都驚動了。孟子涵這個姑娘，心思太活絡，不單純，不是適合你的人，你別看不清。”
顧亦飛卻根本沒聽見父母對孟子涵人品的評判。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艱難地重復著那幾個字。
“小涵……處對象了？還懷孕……被打到流產了？”
他的眼睛里滿是驚駭和無法置信。
“怎么會有這么沒人性的東西？這事……報警了嗎？”
顧母不耐煩地一擺手，把這件事當成不值得一提的臟污甩開。
“報沒報警那是葉家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你少管！”
“不行！”
顧亦飛猛地推開椅子，豁然站了起來。
他拳頭攥得死緊，臉色難看。
“難怪小涵要來找我……她是在向我求救！“
”我得去找葉叔叔，我跟他說，必須報警，要替小涵討回公道！”
顧母大驚失色，也跟著站起來，一把死死拽住兒子的胳膊。
“你給我坐下！胡鬧什么！”
“今天你大伯、大伯母還有你大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現在跑了算怎么回事？難道孟子涵比你的家人還重要？”
顧亦飛被母親拽著，卻沒有坐下。
他扭過頭，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和痛心。
他一字一頓地反問：“媽，你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看著母親，又掃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父親。
“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我知道你們一直不喜歡小涵，可是發生這樣的事，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冷漠，怎么可以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