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晨原本就沒打算不明不白離開。
她停下腳步，看向魏母。
“阿姨，實在是不好意思。”
“你孩子，我可能真的教不了。”
“我讓他做試卷，他卻要我做女朋友。”
“如果不答應，這書他就不念了。”
葉林晨把魏博遠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出來。
“他用這種態度來面對學習，恕我實在無能為力。”
“你還是另外找個更合適的老師吧。”
葉林晨話音剛落，魏母臉上的懇切就碎裂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什么？”她拔高了嗓門，根本不敢相信，“這怎么可能！”
“我們家請家教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她看葉林晨的眼神都變了味兒。
“我兒子是皮了點，不聽話，可他絕對不是你嘴里那種耍流氓的小壞蛋！”
“小葉老師，你自己能力不足，沒本事教他，可不能為了推卸責任，就這么往我兒子身上潑臟水啊！”
“你這是人品有問題！”
“你既然這么污蔑我們家孩子，那對不住，這試課的錢，我肯定不能給你！”
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葉林晨不那么氣了，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錢，你不想給，可以不給。”她迎向魏母，目光清澈又坦蕩，“但是你兒子說了什么，我一個字都沒有添油加醋。”
“你說我胡說八道，說我污蔑他，”
葉林晨下巴微微一揚，指了指臥室，“你兒子不就在里頭嗎。你現在就可以進去問他，看他敢不敢把他剛才說的混賬話，再給你重復一遍。”
“阿姨，你兒子不是學不好，他壓根兒就是不想學。”
“他也不是不服管教，他是對人沒有最基本的尊重。”
“在他的眼里，我不是老師，甚至都不是一個需要被平等對待的人，只是需要從他手里討錢的可憐蟲。”
葉林晨的視線落在魏母憤怒到扭曲的臉上，“剛才我答應留下來，不是圖你那點課時費。”
“是因為我看到你拉著孩子學習不容易，我以為你是一位真心為孩子前途著想的母親，所以我同情你，也尊重你這份心意。”
“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兒子到底是什么德性，你這個當媽應該比誰都清楚。”
“他現在這個樣子，是沒禮貌，是輕浮，是骨子里的不尊重人。”
“你不愿意承認他的問題，反而選擇替他撒謊，替他遮掩，甚至還要反過來咬一口試圖點醒你的人。你這么做，讓我很失望。”
“今天這件事，如果還不能讓你警醒，不能讓你好好想想你兒子身上的毛病，那將來你們要付出的代價，可就遠遠不止這一節課的錢了。”
該說的話已經說盡，再多一個字都是浪費口舌。
葉林晨不再看她，也沒等她再說什么，徑直轉過身，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單元門，葉林晨還氣得發抖。
她不是在乎那點沒到手的試課費，她本來就沒打算收。
她甚至沒正經上課，講的那些東西根本不值錢。
她只是單純地被魏家母子那種來自骨子里的輕蔑和不尊重給惡心到了。
站在單元樓的陰影下，葉林晨慢慢地把胸腔里的濁氣吐了出去，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
算了，為不相干的人生氣，把自己的心情弄得一團糟，劃不來。
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背好自己的書包。
該回家了，洗個臉，定定神，晚上還有很重要的課要去上。
生活并不總是一帆風順，有點溝溝坎坎很正常。
沒想到晚上給趙雨桐上完課，葉林晨正在收拾書本，趙雨桐媽媽就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點為難的神色。
她把水杯放到葉林晨手邊的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趙雨桐，終是開了口。
“小葉老師，阿姨想問你個事兒。”
“今天下午，魏博遠他媽媽來找我，話說得特別難聽。”
趙雨桐媽媽說著，眉頭就擰了起來。
她看著葉林晨，把那些不堪的指責復述了一遍，滿臉都是疑惑。
“她說我介紹的老師品行不好，還……還說你存心勾引她兒子。”
趙雨桐媽媽連連擺手，急著表明自己的立場。
“阿姨當然不信這話，我們相處這么久，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很清楚。”
“正直本分，聰明有能力，這些我都看在眼里，要不然也不會幫著介紹學生。”
“我就想著，這里頭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誤會？”
葉林晨聽著這些污蔑，心里早有預料，臉上并沒什么波瀾著。
她知道趙雨桐媽媽是好心，也不想讓她夾在中間難做，更不想自己白白背這個黑鍋。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書本，把下午在魏家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不添油加醋，只講事實。
“我不知道魏博遠以前是什么樣，但是他在我面前，表現得對學習很抵觸，還要求我和他單獨一塊學習。”
“后來，又對我提要求，要我做他女朋友，只要答應了，他給我零花錢，還會好好學習，讓我再掙一筆家教費。”
葉林晨扯扯嘴角，不屑地笑笑。
“這樣的條件我沒法答應，我把這事跟他媽說了，他媽不相信，說我污蔑他兒子……”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這個學生我確實沒本事教他……”
趙雨桐媽媽聽得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捂住嘴，顯然是沒料到那個看著文靜內向的男生會做出這種事。
她不住地搖頭，喃喃自語：“怎么會呢……平時看那孩子不聲不響的，沒想到內里是這樣的……”
一旁正在做試卷的趙雨桐停下筆，抬頭看了她媽媽一眼，突然插話。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媽，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們都知道。”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趙雨桐媽媽澆得一個激靈。
她猛地轉過頭，緊緊盯住自己的女兒，語氣都變了。
她探過身子，急切地問，“雨桐，你怎么這么說？他是不是也這樣欺負你了，你快跟媽媽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