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桐的話落下,宿舍里一時靜了下來。
林雪梅和李紅英對視一眼,明顯有了幾分心動。
她們不是沒想過,項目推進到現(xiàn)在,最麻煩的其實并不是理論部分,而是大量瑣碎到讓人頭疼的小事。
比如去聯(lián)系采訪對象、預約時間、打印復印、整理資料,這些事看似簡單,做起來卻極耗精力,偏偏誰都推不掉。
很多時候,她們幾個為了爭分奪秒討論策劃案,結(jié)果被這些小事割裂出一大塊時間,心里不免有些煩躁。
趙雨桐說得沒錯。
如果這些事情能有人接過去,確實能省下不少力氣。
再一個,她們也不是沒聽出趙雨桐話里的“底氣”。
提到父母時,趙雨桐語氣雖溫和,卻有幾分不經(jīng)意的篤定。
家里有人脈、有條件,甚至能幫她們接觸到一些初創(chuàng)公司,這些恰恰是她們最缺的。
畢竟現(xiàn)在還是1995年,創(chuàng)業(yè)在江城這樣的城市雖然逐漸興起,但要找到合適的案例和人脈并不容易。
大學生更是沒有什么社會資源。
若真能借到這一層力量,對項目來說不啻于雪中送炭。
林雪梅甚至已經(jīng)有點心動了,暗暗覺得:若只是當員工,那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們也不吃虧。
可葉林晨卻沒有跟著心動。
她看著趙雨桐,目光微微凝了凝。
趙雨桐的眼神明亮,笑容乖巧,看上去似乎滿心真誠,可越是這樣,葉林晨心底那絲隱隱的不安就越濃。
她理解趙雨桐的心思。一個剛進入大學的學生,急于融入、急于找到價值,渴望和學姐們并肩而行,甚至愿意先做“邊學邊干”的小角色,這并不奇怪。
可問題在于……
趙雨桐提到的那些資源和人脈,絕不是小事。
如果真的動用了趙雨桐家里的關系,她的角色就不可能僅僅是“打雜的員工”。
到了后期,哪怕團隊里沒有明說,可心里的天平難免會發(fā)生傾斜:誰出力多,誰分得少?
這種不平衡最容易引發(fā)矛盾。
葉林晨前世的經(jīng)歷告訴她,人心往往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單純。
趙雨桐現(xiàn)在或許真的是抱著學習的熱情,可一年兩年之后呢?
等項目真有了起色,萬一她因為出力不對等心懷不滿,鬧著要走,甚至反過來掀桌子,那才是對團隊的致命打擊。
想到這里,葉林晨心中那股謹慎更深了一層。
但她沒有立刻拒絕趙雨桐。
“我理解你想加入的心情。”
葉林晨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盡量放得溫和,“可是我們現(xiàn)在的項目,畢竟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我們的初始團隊還有一個女生,你沒見過,她同不同意你加入,也很重要。所以現(xiàn)在我一個人不能決定。”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會開個會,和她商量后,最終給你個明確的答復。”
這一番話,說得既禮貌又留了余地,既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把話說死,讓人挑不出錯處。
趙雨桐愣了一下,隨即很快笑了起來,笑容依舊乖巧而柔順。
“好,學姐,我愿意等。”
她說這話時,眼神干凈,語氣誠懇,似乎真的是全然放心地把決定權(quán)交給葉林晨。
可在場的人沒有注意到,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很快松開,恢復成自然的模樣。
這一瞬間,她眼底閃過一抹光,很快就被乖順的神情掩蓋住了。
關于趙雨桐加入團隊的會議并沒有拖太久。
之前幾人約定好了,第二天的中午,會在葉林晨的出租屋內(nèi)召開會議,匯報近期的工作。
正好可以商量趙雨桐的事。
林小娟是第一個到葉林晨出租屋的。
剛進門,她就把書包往桌邊一放,隨口問:“林晨,你昨天不是去市圖書館了嗎?查得怎么樣了?”
葉林晨點點頭,把昨天在雜志上找到論文的發(fā)現(xiàn),以及趙雨桐想加入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最后補充道:“今天我們可能要先商量一下,要不要讓她加入團隊。”
林小娟是計算機系的,在項目里負責技術部分,平時忙著研究金融和電子技術的結(jié)合,還在嘗試用編程建立金融模型。她聽完后微微皺眉,思索了一下,說:“我大概明白了。你們的困境我不是特別懂,但我先想想,待會兒開會時再說我的想法。”
沒多久,林雪梅和李紅英也到了。
幾人簡單寒暄后,會議便正式開始。
關于趙雨桐的事,林雪梅第一個開口:“我覺得她挺有誠意的。要是她真愿意做一些瑣碎的事,我們就能省下不少時間。這些小事其實最拖精力。”
李紅英也點點頭,接著說:“是啊,而且她還說家里有人脈能幫忙。這一點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個很大的助力。”
林小娟沉吟了一下,也發(fā)表了看法:“如果她真的能做到這些,我倒是不介意她加入。不過我有點擔心,她到底靠不靠譜。”
見林雪梅和李紅英面上有些疑惑,她又解釋道:“我記得小晨之前提過,她最開始去補課的時候,發(fā)現(xiàn)趙雨桐的成績不對勁,后面才發(fā)現(xiàn),趙雨桐前期的好成績,是靠作弊考出來的。”
李紅英愣了一下:“作弊?那可就麻煩了。”
葉林晨點點頭:“是的。這也是我擔心的地方。她為人可能沒什么太大的問題,做朋友沒關系。“
”但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來,她是個喜歡走捷徑的人。“
”高三那年,她是被逼到?jīng)]辦法,加上有她媽媽天天盯著,我也幫她補課,她才努力起來,最后考上江城大學。“
”這說明她很聰明,也能學進去。但要是沒有高壓約束,她會不會又回到以前的習慣?”
林雪梅的眉頭漸漸皺緊:“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不夠踏實?怕是遇到難題就想找捷徑,敷衍過去?”
“是。”
葉林晨干脆利落地回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策劃案。
“在學習里作弊是小事,但在項目里,一點點投機取巧,都可能把我們前期的努力全毀掉。我們要的是一個能共同承擔的人,而不是光說漂亮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