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晨不知道趙雨桐和室友之間的對話,她已經和顧景然在電話聊了起來。
“景然,你今天是不是回江城了?“
電話那頭,顧景然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方才下飛機后的微微疲憊,卻仍舊溫潤有力,像往常一樣讓人安心。
“嗯,剛落地江城,還在機場。”
葉林晨聽到那熟悉的聲線,心口一松,忍不住也笑了。
“你晚上還忙不忙?要不要見個面?”
“不是太忙,不過得去公司一趟。”顧景然想了想,帶著歉意征求葉林晨的意見,“要不,你過來找我?我請你吃飯。”
“你還沒吃晚飯?都這個時間了,不如我順便給你帶點吃的。”葉林晨提議。
電話那端頓了頓,顧景然的笑意更濃:“好啊,我讓司機接你。”
“不用啦。”葉林晨搖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但習慣性地做了個拒絕的動作,“你公司在哪我知道,坐公交過去也很方便。司機不是還要接你去公司么,別折騰了。”
“哪有什么折騰不折騰的?”顧景然笑意更濃,“正好從機場去公司,路過你們學校,我也想早點見到你。”
葉林晨愣了一下,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江城地圖。
機場在城郊,江城大學在老城區,公司在高新區,怎么看都不可能“順路”經過江城大學。
可她嘴角還是忍不住彎起來,沒有再爭辯,只是笑著答應下來。
”好啊,那我就等你順路來接我。“
顧景然也笑起來。
兩人又確認見面時間和飯菜口味。
顧景然也不客氣,直接提出要求。
”我想吃點正宗的江城菜,港城那邊的口味,清淡中帶點甜,實在不合我的胃口。“
”沒問題,這事就交給我來辦。“葉林晨滿口答應下來。
掛斷,葉林晨琢就往校門口走去。
校門外新開了一家江城菜館,口碑極好,招牌的酸菜魚和粉蒸排骨都是江城人記憶里的家常味,顧景然肯定會喜歡。
她收拾了一下東西,快步走出校門。
九月的校門外,夜色初起,街道上還有著暑氣未散的熱鬧,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行人影子拉得很長。
葉林晨走在其中,步伐輕快,心里想著晚些時候見到顧景然時的場景,嘴角微微揚起。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是沈硯林!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自從進入大二,葉林晨的生活重心幾乎全在創業、家教與學習上,忙得不可開交。
而沈硯林則沉浸在自己的繪畫世界里,四處采風、畫畫,兩人漸漸走上了完全不同的生活軌跡。
就像兩條在某個節點交匯過的直線,自高三之后,各自延展,再沒有重合。
沈硯林顯然也看到了她。
“你要出學校?”
他的聲音依舊清潤,只是比以前更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郁色。
葉林晨點了點頭,笑容自然:“嗯,顧大哥今天回江城了,我去公司找他,順便給他買點吃的。”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在沈硯林聽來,卻是分外刺耳。
他面上神色明顯黯淡了幾分,心口好似被什么壓了一下。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開口:“我聽小娟說過,你和顧大哥……恭喜你和顧大哥。”
短短一句話,說得艱澀,像從喉嚨里擠出來。
自從聽到這個消息,他心里那點少年氣盛的熱意便轟然傾塌。
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刻意避開葉林晨,不與她碰面。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在她面前暴露出那些不該有的情緒,怕一不小心,就讓她察覺到他心底那份小心翼翼藏著的情誼。
更怕在她幸福笑容面前,自己的失落和嫉妒會顯得不堪。
于是他退開,假裝冷淡,假裝專注在自己的畫布上。
可夜深人靜時,那種酸澀感仍舊纏繞不去。
有時,他甚至暗暗生出自私的祈禱:要是她和顧景然合不來就好了。
只要她再回過頭來,他或許就還有機會。
可每次意識到這樣的想法,他都會被自己嚇到。
太陰暗、太卑劣,他不愿承認自己會有這樣的念頭。
于是只能用“逃避”來掩蓋。
然而此刻,看著葉林晨笑容里透出的幸福,他心里那股被壓抑許久的酸楚還是洶涌而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沒。
葉林晨并未察覺他的失落,只是微笑著回應:“謝謝你。你最近怎么樣?學業還順利嗎?”
沈硯林努力收拾情緒,讓聲音聽上去輕松。
“順利。我在畫室當助教,那個教授挺欣賞我,正在幫我籌備第一次畫展。”
“真的嗎?”葉林晨眼睛一亮,笑著道,“太厲害了!我就知道,沈大畫家天賦異稟,前途無量。”
聽到這句話,沈硯林心里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抑制不住地彎起嘴角。
那笑容不同于往常的苦澀,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只是這份喜悅背后,仍裹著一層酸意。
他清楚,那份真摯的鼓勵,是完全出于友誼,沒有絲毫他奢望的意味。
“也多虧了你啊。”他低聲道,“要不是你當初勸我堅持,我現在恐怕就在軍隊里受苦。”
“別這么說。”葉林晨搖頭,“是你自己選擇了要堅持的路,也是你自己努力爭取來的結果。”
她抬手看了眼表,微微皺眉:“我要來不及了,下次我們再聊吧。”
沈硯林點頭,盡力維持平靜:“好。”
葉林晨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沈硯林目光追隨,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小晨!”
她回過頭來,眼神里帶著幾分疑惑。
“等我的畫展結束,我就要去國外交換了。”他的聲音有些低,像是要把某個秘密小心翼翼地托付出來,“后面也準備留在國外繼續深造,學習。”
葉林晨愣了愣,隨即笑道:“那以后恐怕見面的機會就少了。你畫展什么時候?我一定去。”
“這個月底。”沈硯林點頭,“到時候我把地址傳呼給你。”
“好。”她爽快答應,轉身揮了揮手。
沈硯林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口。
夜風吹過,吹散了街道上的燥熱,他才緩緩松了口氣。
整個人像是被掏空,眼神里滿是落寞。
他知道,有些路,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