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晨沒有伸手去接孟雪云手里的保溫桶,反而是向后退了一步,與孟雪云拉開距離。
“不用了。”葉林晨想也沒想地拒絕了,“我不需要。”
孟雪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過來,往前湊了半步,試圖用更懇切的語氣來軟化葉林晨。
“小晨,媽是真的關心你,心疼你身體啊。你看你這臉,一點血色都沒有,肯定是累的。”
孟雪云說著,又把保溫桶往前遞了遞,幾乎要塞到葉林晨的手上。
葉林晨看著孟雪云這副殷勤備至的樣子,心里非但沒有半分感動,反而升起一股濃重的怪異感。
孟雪云這次又要干什么?
難不成這次的雞湯里面又有什么名堂?
上一次孟雪云給葉林晨送吃的,還是在高考前。
葉林晨當時也覺得有問題,沒有接孟雪云的魚湯,讓孟雪云原樣提了回去。
結果那魚湯被孟子涵下了藥。
葉家人包括孟子涵在內喝了魚湯后,全部上吐下瀉,最后還鬧進了醫院。
孟子涵因此連高考都沒考成。
難不成,這次又是一樣的套路?
只是孟雪云覺得孟子涵上次沒得手,所以這次打算親自出馬了,好確保萬無一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葉林晨就覺得十分有這個可能。
孟雪云每次對她獻殷勤,必沒有好事。
上次來獻殷勤,是為了孟學軍,找她借十萬塊錢。
但上次是空手來的,這次提著一鍋“愛心雞湯”找上門,怕是想要的不止十萬塊錢。
不管要是什么,但肯定是沒安好心。
想到這里,葉林晨心里的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她懶得再跟孟雪云兜圈子,索性把話挑明了,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用。”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怕你又在里面下了藥。”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孟雪云的臉上。
孟雪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想起了自己干過的那些事,也想起了那鍋魚湯,還想起了無數次對這個女兒的刻薄與謾罵。
“小晨……”孟雪云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媽知道,媽知道以前是媽混蛋,是媽對不起你。包括這次把你住址給你舅舅那件事,都是媽豬油蒙了心,做得不對。你對媽有防備,媽不怪你,真的,媽都認。”
她說著,還抬起袖子在眼角抹了抹。
“可媽現在是真心悔過了,就想好好對你,好好彌補你。咱們是親母女,是血親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哪能真的一刀兩斷呢?你給媽一個贖罪的機會,讓媽……讓媽好好疼疼你,行不行?”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如果是不知情的外人聽了,恐怕真要被這位“慈母”感動得一塌糊涂。
可葉林晨聽在耳朵里,只覺得像是在聽一個蹩腳演員念著拙劣的臺詞,每一個字都透著虛假和算計。
孟雪云知道錯了?想彌補她?
這簡直是她兩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一個人,從她出生起就視她為累贅,為仇人,長達二十年的厭惡和壓榨,怎么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突然幡然悔悟?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孟雪云的骨子里,就刻著自私自利四個字。
孟雪云會這么低三下四地跑來演這出戲,光憑一個孟學軍的事,恐怕分量還不夠。
多半,是家里又出了什么她解決不了的大事。
難道是葉政華的身體又出了問題?
還是那兩個弟弟要上大學,錢不夠了?
或者是……
遠在港城的孟子涵傳來了什么消息?
葉林晨腦子里閃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孟雪云真心悔過”這一項。
因為那實在是太天方夜譚,太不切實際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孟雪云真的悔過了,那又如何?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那些年她受的苦,挨的餓,病床上等死的絕望,不是一句“我錯了”就能抹平的。
她葉林晨不是圣母,更不想再和那個吸血鬼一樣的家有任何瓜葛。
就在這時,孟雪云又上前一步,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想要來拉葉林晨的胳膊,嘴里還念叨著:“小晨,你就跟媽……”
葉林晨像被蝎子蟄了一下,猛地又往后退開一大步。
“我不會要你的任何東西!”葉林晨的態度很堅決,“就算你今天硬塞給我,我轉身就會把它倒進垃圾桶!”
孟雪云伸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僵住了。
“小晨……”孟雪云一副受傷的表情,“你就非要這么狠心嗎?非要對媽說這么傷人的話嗎?”
“傷人?”葉林晨聽到這兩個字,忍不住冷笑出聲,“我這點話,跟你當年罵我‘賠錢貨’,‘不如養條狗’比起來,算得了什么?跟你為了省錢給孟子涵請家教補課,不讓我讀高中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孟雪云,我這句話真要論起來也只能算作是實話實說!”
她頓了頓,眼神里的譏誚更濃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和葉家,早就沒有關系了。不管你今天來做什么,我都不原諒你,也不會借錢給你,也不會收你的東西。”
“我小時候,你們確實往鄉下寄過幾年的生活費,你要是覺得不平衡,可以回去把賬算一算,從我出生到現在,你們在我身上一共花了多少錢,我一分不少,全都還給你。從此以后,我們兩清。”
“不!小晨!媽不是這個意思!媽不是想要你的錢!”孟雪云果然急了,她最怕的就是葉林晨來這一套。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做得這么卑微,葉林晨還是不肯相信她,還是覺得她另有所圖。
葉林晨逼視著她,目光如刀:“那你想要什么?”
孟雪云哽咽著說:“媽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媽只想你跟媽回家,咱們一家人五口,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葉林晨聽了孟雪云的話,發出一聲冷笑:”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