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一直沉默的葉林北有幾分無奈。
他看了一眼母親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樣,又看了眼明顯已經心動了的哥哥,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這湯,要是不送去,孟雪云不會善罷甘休。
母親的手段,他從小看到大,無非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直到達到目的為止。
與其沒完沒了地耗下去,不如快刀斬亂麻。
“行。”葉林北放下了筷子,“媽,湯我們替你送去。”
孟雪云一聽他答應下來,臉上立刻有了笑意。
“但是,”葉林北話鋒一轉,“我們只負責送到。姐姐如果不要,我們就立刻拿回來,絕不多說一句廢話。我們晚上還要復習功課,不能在外面耽誤太久。”
“好好好!都聽你們的!都聽你們的!你們說怎么樣就怎么樣!”
孟雪云連聲答應,只要他們肯去,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她滿臉堆笑地給兩個兒子碗里夾菜。
“快吃,快吃飯。我們老葉家的孩子就是聰明,將來肯定都有大出息!”
葉政華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始終沒有吭聲。
他費力地吞咽著嘴里的飯菜,滿眼漠然。
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不過,他也懶得開口去問。
自從他倒下后,在這個家就越來越沒有話語權了。
而且,憑他對那個大女兒的了解,孟雪云不管在謀劃什么,最后都只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丫頭的性子,隨他。
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要是肯吃孟雪云這一套,當初就不會那么決絕地從這個家里搬出去。
這頓午飯,一家四口,各懷心思。
飯后,葉林南和葉林北認命地收拾好碗筷,按照約定,提上了保溫桶準備出門。
臨走前,葉林北還多問了一句:“媽,這保溫桶提來提去的,里面的湯會不會冷了?要不要我們倒出來再熱一下?”
“不用不用!”孟雪云想也不想地擺手,生怕他們耽擱了,“這保溫桶效果好著呢!再說了,你姐姐那租的房子里肯定有廚房,有煤氣灶,她要是想喝了,自己熱一下就行,方便得很!”
葉林南和葉林北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一絲了然。
他們撇了撇嘴,沒再多說什么,提著裝著雞湯的保溫桶,走出了家門。
兩人搭上公交車,就往江城大學走。
”媽這到底在搞什么?是真的覺得對不起姐?“
葉林南看了眼保溫桶,滿臉疑惑。
”誰知道,沒準是被孟學軍和孟子涵刺激到了。“
葉林北現在根本就不愿認那父女倆是親戚。
葉林南撇撇嘴,嘟囔道:”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兩人下了公交車,一前一后地走著,很快就來到了葉林晨的出租屋樓下。
“哥,你說姐會要嗎?”葉林北忍不住問道。
“你覺得呢?”葉林南反問。
葉林北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答案其實他們心里都有數。
兩人敲開門時,葉林晨正在準備晚上家教要用的材料。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頭發隨意地用一根鉛筆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秀的臉龐。
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弟弟,她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就落在了葉林南手里保溫桶上。
那熟悉的款式,讓她瞬間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不等雙胞胎開口,葉林晨已經先一步開口了:“這是孟雪云讓你們送來的雞湯?”
葉林南和葉林北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葉林南把保溫桶往前遞了遞,說:“是,媽非要我們送來。”
葉林北撓了撓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姐,這雞湯我們倆在家里喝了,味道確實挺不錯的。媽說你一個人在外面太辛苦了,讓我們送來給你補補身子。你要不嘗一嘗?”
葉林晨的目光從保溫桶上移開,落在了兩個弟弟的臉上。
她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你們。我想喝雞湯,我自己會買,不用她給我做。”
“姐!”葉林北有些急了,“我們不是來替媽勸你原諒她的!我們就是覺得這湯對你身體有好處,不然我們也不會跑這一趟。你最近真的太瘦了!”
看著弟弟真情實意的關心,葉林晨心中一暖。
她知道,他們是真心為她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給他們聽:“小北,小南,我明白你們的心意。但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今天收下了這鍋雞湯,意味著什么?”
葉林南最是憨直,喃喃地問道:”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我接受了她的‘好意’。那么明天,就可能會有第二鍋湯,后天,就可能會有她親手做的飯。”
“次數多了,我就欠了她的人情債。到時候,她就可以拿著這些‘恩情’作為籌碼,理直氣壯地指責我,綁架我,要求我為這個家做這做那,甚至逼我回那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家。”
“你們希望我回去,再過以前那種日子嗎?”
這個問題,讓葉林南和葉林北都沉默了。
尤其是葉林北,他比哥哥更懂得姐姐話里的深意。
那不是一個家,那是一個泥潭,姐姐好不容易才掙扎出來,怎么能再讓她陷進去?
他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葉林晨:“姐,我們不希望你過得不開心。我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能健健康康的,能和我們像現在這樣親近。”
“至于你回不回家,那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們尊重你。這雞湯,你收不收,也全看你的意愿。”
聽到弟弟這么說,葉林南也明白了過來,不再堅持。
“我的意愿就是不收。”葉林晨笑了笑,干脆地說,“你們提回去吧。還有,以后孟雪云再讓你們送任何東西,你們都不必再跑這一趟了,直接拒絕她就行。”
她看著兩個弟弟,真心實意地道:“雖然我不回那個家,但我永遠是你們的姐姐。你們想我了,隨時可以來找我,這里隨時歡迎你們。”
“但是,不包括孟雪云和葉政華,還有他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