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武帝明知皇后何意,說話還是留有余地,“他性子孤僻,亂點鴛鴦譜只會讓姑娘家吃虧,還是讓他自己選擇心儀之人吧?!?/p>
王皇后臉上仍然笑著,“陛下說的對,不過那江氏女有美貌有才情,不如讓他們先磨合磨合,倘若皇弟實在不喜,再退婚也來得及,陛下說呢?”
齊武帝看了眼謝珩玉,見他陰沉著臉,跟誰欠了他一座城池似的。
心中暗嘆他管不住情緒,最后只道:“再議吧。”
然后,謝珩玉的臉,肉眼可見地更黑了,卻沒說話。
王皇后松了一口氣,到底還是給江雪娥爭取了一點時間的,能不能把握住,就看江家的了。
緊接著,又關心起齊武帝的身體來。
退到床尾的謝珩玉,沒再往前。
他看著齊武帝與王皇后互相關心,仿佛沒有太子謀反這一件事一般,心中不愉,臉色難看。
想不通,謀反是什么能原諒的事嗎?
同樣在床尾的福寧仰頭看看他,以為他是因為被忽略了而難過。
虛弱的皇帝,關切的皇后。
這對攜手幾十載的夫妻,看起來感情很不錯。
倒顯得站在后面干看著的謝珩玉有點多余。
福寧忽然有點理解他的難過了。
他將齊武帝視為唯一的親人,但,齊武帝的親人有很多。
可明明,謝珩玉也可以成婚生子,哪怕不成婚,也能去孤兒堂領十七八個孤兒當親兒子養呢。
人,總得有感情嘛。
就像她,雖然失去了“好友”和“未婚夫”,但她一想到自己還有爹爹,還有娘親,還有遠在異鄉卻仍掛念著她的哥哥,她就還是覺得幸福,還是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謝珩玉呢?
他甚至連皇位都不稀罕,不留戀權勢,如果齊武帝哪天嘎嘣了,他是不是會崩潰。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太子做錯事,齊武帝也不會想將皇位傳給謝珩玉。
謝珩玉沒有別的親人,在齊武帝昏迷期間,他要守住江山,每日都沉浸在政務里,還要操心嫂嫂和侄子造反的事。
結果等到齊武帝醒來,當事人卻根本不想懲罰始作俑者。
福寧忍不住老氣橫秋地嘆氣。
微弱的聲音,終于讓王皇后發現,龍榻上還有一只存在感很低的貓。
“哪來的貓,”王皇后看向謝珩玉,板起臉嚴厲道,“你皇兄還在病中,你怎能將你的貓帶進來,有多臟你不知道嗎?”
說著,就欲伸手去抓。
福寧看著王皇后這模樣可怖得很,立馬跑向謝珩玉,“喵~”
謝珩玉一伸手,她就跳到了他的手上,然后被他摟進懷里。
配合得很默契。
他沒有看她,只是冷著臉看著王皇后,雙眸不善,“她不臟。”
王皇后輕哼一聲,也不想與他計較,省得在齊武帝面前失了氣度,“皇弟,本宮并非指責你,只是你皇兄身體未愈,你要多顧念他些,你再喜歡貓,它也只是一個畜生,能干凈到哪里去呢?”
聞言,福寧在謝珩玉的懷里抬頭,面對王皇后,把嘴張到最大,一定要露出張牙舞爪的姿態。
但是沒叫。
哼,會咬人的貓不叫。
謝珩玉把她的頭按下,“臣弟自然不及皇嫂顧念皇兄,教導太子謀逆將皇兄氣成這樣。”
?。?!
福寧驚呆了,這么直接的么。
隨即,殿內響起齊武帝連連咳嗽,想要把肺咳出來了,“夠了!”
王皇后貼心地上前替其撫背,“陛下莫要氣壞了身子,這事是燭兒做的不對,受了奸人挑唆,他就是死也難以贖罪,臣妾不敢替他求寬宥,只愿陛下保重龍體?!?/p>
謝珩玉看著齊武帝狂咳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緊張,但只駐足原地,聽完皇后的話后,又想起皇后來前,皇兄對他的交代……
他神色黯淡,沉聲道:“臣弟先告退了?!?/p>
說著,便大步流星走出內殿。
福寧感受得到氣氛的僵持壓抑,這對叔嫂根本不是一個路子。
王皇后句句都在關心齊武帝,都不為太子求情。反而顯得說話直白的謝珩玉是在挑撥他們的關系。
哎。
福寧又抬起頭,出殿時,恰好碰上宮中捧來元宵。
有三碗。
李大監見謝珩玉要走,“王爺要出宮了?這元宵是陛下吩咐煮的,您不陪著陛下一起吃嗎?”
謝珩玉一點胃口也沒有,“不吃了?!?/p>
李大監心知他為何不愉,卻無法道破,只得點點頭。
待李大監再低頭時,大驚。
一只邪惡的爪子正要伸向托盤上、其中最近的一碗元宵。
不等福寧碰到,爪子就被輕輕拍開。
謝珩玉抓緊她,“不能吃這個?!?/p>
后轉身,帶她走了,也不上馬。
他不讓親衛跟著,亦不讓白晝跟著。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點青白,風自帶涼爽。
他抱著懷中一團毛茸茸,獨自走在昏暗的宮道上。
福寧覺得這個姿勢并不舒服,翻了個身,找個舒服的姿勢趴著。
謝珩玉走的步子很慢,更像是散步,就他這個走法,他走不出宮,就得回來上朝了。
當然啦,他也可以任性些,不上朝,反正沒人會說什么。
畢竟他是冷酷無情、位高權重的攝政王呀。
但福寧真得睡覺了,他走得沉穩,很快她又有了困意,索性閉上眼。
不知道走了多遠,忽聽他低聲開口——
“你喜歡吃元宵嗎。”
福寧沒睜眼,心想他已經孤單到跟一只貓說話了。
也不知道在他心里,她現在到底是小福還是邪祟,但不管是哪個,問她喜不喜歡吃元宵,都挺恐怖的。
不過很快就知道,他只是單純想發出聲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