戩季無歌非常不理解,他的印象之中,大雍皇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而且素來猜忌多疑愛計較,就拿司空堇跟幸拂畫的婚事來說,若是當初不出意外,他們敢肯定,柳仙仙肯定是要同時賜婚給司空堇的,這樣卑鄙的計謀,只有大雍皇會想得出來。
“他手里難道還有什么底牌?以現在的情況,柳氏一族他恐怕是暫且動不了,而司空一族……”
“你的意思是,皇上可能會聯合柳氏一族對付司空一族跟我季氏一族不成?”
季無歌皺起眉頭,不解道,“可是,我們兩大家族任何一家衰敗,或者兩家都衰落,對柳氏一族恐怕也沒有任何的好處,皇上下一個的目標極可能是柳氏了,柳長岳又不是蠢貨,他怎么可能會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其實,我覺得,首先皇上的最初想法并不是這樣的,他應該是要利用九公主這顆棋子,現在阿堇跟九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他必須要改變策略,趁這次七屆四星全會提前動手。”唐靖堯很理智的分析道,“現在三大家族是趨向于三足鼎立的時刻,只有打破這種平衡,挑起三大家族之間的爭斗,他才好坐收漁翁之利。”
“阿堇,你是什么看法?”
唐靖堯忽然轉頭望向身旁沉默不語的司空堇,季無歌也下意識的轉過頭望了過去,卻發現司空堇秀氣的臉上浮起一道譏笑,眼底流動的流光詭譎而森冷,與平日里狡黠奸詐大不同。
“我們英明的皇上這次可要玩大手筆,真有魄力!”
司空堇揚眉一笑,有點諷刺的冷笑。
唐靖堯跟季無歌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也禁不住苦笑,唐靖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皇上這個人我很了解,心機深不可測,這些年各派勢力之間的爭斗他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就是躲在幕后看著他們周旋,隨時掌控著每一顆棋子。阿堇,就像當初你父親司空奇大統帥的死,你能保證皇上他就不知道什么內幕嗎?司空大統帥隕落之后,朝中各勢力大亂,皇上便借此機會來了一次大洗牌,那一次,遭殃的可都是三大家族的人……”
用過晚膳沒多久,司空堇起身辭行,唐靖堯的夫人藍子溪特地將司空堇送到門前。
“溪兒,其實你不必特意出來送我,你看今晚都沒有月亮,天挺陰沉的,好像要下雨了,而且聽說這幾天有狂風暴雨,家里的窗都關好了嗎?”
司空堇瞇了一旁欲言又止的藍子溪,語氣沉重的開口道。
藍子溪抬頭看著陰沉的夜空,空氣里還有一股壓抑的悶熱,沉默了好一下子,才低下頭看著司空堇,“阿堇,九公主是個好女孩。”
“是的!”
司空堇輕輕點頭,很贊同藍子溪的話。
“所以,你一定要善待她,這么多年了,不管任何的境地里,她對你癡心不改,有時候我都很佩服她。”藍子溪嘆了口氣,溫柔的目光里帶著淡淡的關切,“今天在朝陽大街看到她了,她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不好……”
“唐靖堯也對你癡心不改,上次我跟季無歌約他去滿芳樓死活假裝正經,你不知道他……”
“阿堇,我在跟你說正事!”
藍子溪氣惱的瞪了她一眼,這個家伙每次都是想這么轉移話題。
“哦!”
“等這次七屆四星全會之后,她希望可以隨你離開皇城,不然就跟幸崎天大人前往函谷城,這里已經不安全了……阿堇,如果你是一個有擔當的男子漢,就一定要保護好你的女人,知道嗎?”
藍子溪鄭重的說,她那流光淺淺的眼睛里,帶著濃郁的關切與擔憂,“這幾天靖哥哥也是早出晚歸的,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發生,但是我知道或許又有一場大風暴來臨了,我很擔心!阿堇,記住,沒有什么事情比生命更重要,這次司空墨……”
她看到司空堇的臉色已經沉下去,眼神也變得幽深無比,便是識趣的沒有繼續下去,只是憂心的望著她。
司空堇淡淡的看了藍子溪一眼,忽然抬起頭望向空曠而陰沉的夜空,恍惚之間感覺有隱隱的涼意擦過自己那冰冷的容顏,她沉靜得跟天邊那一顆慘淡得幾乎沒有光芒的孤星一樣。
藍子溪也沒有敢出聲。
司空堇給她的感覺是高深莫測的,幾乎沒有人能看出她心里到底想著什么,尤其是這大半年以來,她記得,很久以前的司空堇是一個把心事都寫在臉上的人,而如今,眼前的司空堇就好像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墨,太深沉……
有些人,會在重重磨難之中長大,沉淀……
司空堇,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藍子溪想著,掙扎了一下,這才無奈的將手里的傘往司空堇手里塞了去,溫和道,“快要下雨了,傘拿著吧!”
……
很久很久之后,司空堇才緩緩的嘆了口氣,低下頭,平靜的看著藍子溪,搖了搖頭,苦笑道,“不,溪兒,你不會了解……在我心里,有很多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說到這里,她忽然沒有繼續,藍子溪疑惑的望著她,等待許久也沒有聽到她再次開口,她猶豫了一下,正想出聲詢問,然而,司空堇的步伐已經鏗鏘的往前邁了去。
“比如,責任。”
“或者,信仰……”
她纖瘦的身影從昏暗的路燈光下穿過,淡淡的語氣飄散在陰郁的空氣里,很快,便連同那身影為壓抑的黑暗所吞沒。
……
“他就是這性子,放心,我會護著他。”
就在藍子溪望著司空堇遠去的方向失神的時候,肩上忽然一沉,一股暖意透著肩頭傳來,她下意識的轉過身,發現唐靖堯正一手環著她的肩頭,也正望著那個方向失神。
“我唐靖堯窮其一生,一定會護你,還有他們兩個周全。”
唐靖堯平淡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堅決,素來溫和的目光里充滿的是堅毅。
他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半年前,在馬蘭城——
那支原本應該射中他心口的鋒利的寒箭穿過司空堇的掌心樣子……
還有在萬春樓吃霸王餐的時候,司空堇拉著他跟季無歌跳窗而逃的場景……
假扮山賊土匪躲避追殺誤入匪窩與歹人斗智斗勇,同生共死……
藍子溪當然知道唐靖堯口中的他們兩個指的是誰,他們跟她藍子溪一樣,都是唐靖堯的逆鱗。
“靖哥哥,我相信我們都會一生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