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距離軍營不足三里遠的江溪邊上的河岸邊上。
司空堇孑然一人,枕著雙手,靜靜的躺在岸邊茂密的草叢里看著懸掛在天邊的那輪明月,貂爺就趴在她的邊上。
已經想不起,上一次這么靜靜看著這么美麗的月亮,是什么時候了。
而每次,經過如此一場激戰的時候,她整個人就會顯得特別的疲憊,心里也變得格外的平靜。
也不知道母親跟墨兒怎么樣了?
聽到耳邊傳來貂爺那細細的嚶嚀聲,腦袋也會拂過帝北尊那張風華絕代的俊臉。也不知怎么的,最近總會莫名其妙的想起他。
司空堇悵然嘆息了一聲,心中居然隱隱有些難受,胸口傳來的悶痛讓她禁不住咳嗽了幾聲,下意識的朝身側摸了去,半天也沒有摸到想要的東西。
這才想起,自己好像沒有帶酒。
其實,她比誰都怕冷,以前有阿星在,還能相互取暖,如今身邊也沒了戰友,能取暖的,也只剩下酒了。
她有些氣惱的坐起來,正想到河邊洗把臉,清醒一下,然而,冷不防,靈敏的耳朵忽然一動——
身后有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第一時間的警惕回過頭,映入眼簾,卻是拓拔鈺那蒼藍色的身影。
他從蒼涼的夜風里穿過,蒼藍色的袍服徐徐飄飛,淡淡的月光將他那張溫雅英俊的臉映得有幾分出塵,看起來有些靜雅而恍惚。
他來到司空堇身邊,掃了她一眼,然后隨手給她遞來一個小瓷瓶,低沉的聲音帶著微暖的關切,“吃下去吧,知道你也挨了西風烈的一掌。”
聞言,司空堇忍不住又輕咳了幾聲,想了想,便搖了搖頭,淡淡回道,“用不著,沒什么大礙。”
拓拔鈺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復雜起來,停在空中的手沒有動,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一凝,便拉過司空堇的手,將那小瓷瓶往她手中塞了去。
司空堇低頭看著被拓拔鈺強硬塞進來的小瓷瓶,秀眉輕輕一蹙,兩指輕輕捏著瓶子,晃了晃,看著拓拔鈺,低低道,“沒什么大事,不過是余力給震了一下罷了,用不著。”
“這是我天圣皇室上等的回氣丹,有助于幫助你醫治內傷,收著吧。如此拒絕這么誘人的東西,可不像你司空堇的性子,什么時候變了性子了嗎?本殿怎么不知道?”
拓拔鈺也偏過頭看向她,目光里閃動著復雜的幽光,連司空堇也無法看清楚他隱藏的情緒,就隱隱覺得最近的他,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一般人,本殿也是不會這么輕易送出去的。”
見司空堇猶豫,拓拔鈺又是低聲笑了笑。
聞言,司空堇才微微瞇起星眸,若有所思的看了手中的東西一眼,沉默了一下,便也不再說什么,將東西往衣袖里收了去,淡然應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了。”
拓拔鈺俊逸的臉上拂過一道淡淡的笑意,這才微微收回眼神,看著跟前溪面上倒映的月光,涼風悠然而過,溪面微微起伏著,映出一道道寂寥而神秘的幽光,而水中的明月卻是依然沉寂如昔。
“看我們天圣的月亮,是不是跟你們大雍的不太一樣?”
沉默了一下子,拓拔鈺忽然低低的開口問道。
司空堇微微直起身子,轉過頭看他,卻見他臉色很是沉靜,借著消瘦清俊的側臉映著的淡淡月光,似乎能夠隱隱看出幾分寂寥的味道,涼風不斷卷起那蒼藍色的袍服,霎那之間,看起來有些恍惚,跟往常似乎不太一樣。
好一會兒,司空堇才低頭看著水中微微蕩漾的明月,想了許久,才低低的嘆道,“其實,哪里的月亮還不是那個月亮?只是看的人心境不一樣,便會感覺不一樣。不過,今時今日,我倒也挺懷念馬蘭城的月亮,感覺那里的月亮似乎比任何的地方都要干凈透徹。”
聽著,拓拔鈺忽然抬起頭,看著對面遙遠的天際里高高懸掛的明月,俊臉驀地扯過一道淺淡的笑意,低沉的語氣有些莫名的柔和,“當初聽說要過來的人是你,我挺意外的,算算,似乎我們認識也挺久了,是嗎?司空堇?”
正在看著水中起伏的月光的司空堇沒有想到拓拔鈺會突然說起這事,當下一怔,禁不住揚起秀眉,轉過頭,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見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那樣的笑容里似乎帶著些許淺淡的喜悅,便稍稍想了想,然后便點了點頭,說道,“好像確實認識得有些日子了,算算,今年好像是第三個年頭了吧。”
她第一次見到拓拔鈺的時候,實在馬蘭城,那時候的他,也是那么一身蒼藍色的袍服,站在怒放的桃花樹下,那時候的他,確實讓她眼睛一亮,驚為天人。
聽到她這么一說,拓拔鈺也欣然一笑,點了點頭,“是,今年是第三個年頭了,那年就是在馬蘭城的圣瀾江邊上,遇見了你,那時候的你……”
似乎想到什么愉悅的事情,拓拔鈺忽然輕笑出聲,溫潤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明亮起來,饒有興味的盯著司空堇,笑道,“那個錢袋還在嗎?”
“錢袋?”
司空堇一臉迷茫的看著拓拔鈺,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錢袋’這兩個字,很單純迷茫的問道,“什么錢袋?”
拓拔鈺瞧著她的樣子,嘴角勾出的弧度微微加大了,“好了,司空堇,你不要再裝蒜了,你從我身上拿走了錢袋,之后一直沒有還給我。”
“又不是你情人送給你的,你緊張什么?況且,我從來沒有做過什么偷雞摸狗的事情,你看我這樣的品性,像是那種人嗎?你剛剛要送我這么貴重的藥丸我都沒有動心,更何況區區那么一點小錢,你都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司空堇有些不高興的瞥了拓拔鈺一眼,輕咳了幾聲,便又低下頭看著水中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