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院。
大夫剛替沈歡顏診治過。
“針刑主要傷在手,對身體的影響不大,但大小姐驚憂過甚,心頭郁結,近些日子當好生調理。”
沈以恒聞言,連連點頭。
打發大夫去熬藥后,沈以恒重新進屋,來到沈歡顏床前坐下。
沈歡顏靜靜地躺著,姣好的五官在蒼白肌膚的襯托下,令她有種別樣的柔弱美。
倒是比前些日子與沈歡心吵鬧爭執的模樣,讓沈以恒舒心一些。
但瞧著沈歡顏眉心間那抹痛楚帶來的愁緒,沈以恒還是心疼的,他瞧了瞧這間屋子,簡陋而冷清。
這是沈以恒第一次走進這里。
他知道沈歡顏住得不太好,但親眼看見,還是被震驚到了。
沈以恒當即叫來知書,吩咐知書準備一應俱全的生活物品來。
“咳咳。”
沈歡顏心口不適,呼吸不太順暢,輕咳了兩聲,從半昏睡的狀態中醒來。
沈以恒見狀連忙走回坐下,輕輕握住沈歡顏的手。
“顏顏,感覺怎么樣?還好嗎?”
沈歡顏淡漠的目光落在沈以恒的手上,然后微微用力,掙脫開。
沈以恒錯愕了一瞬,不明白沈歡顏為何要如此抗拒自己?
“顏顏在怪我嗎?”
“是你送了消息回府,是嗎?”沈歡顏問得相當直接。
之前就想問了,但一直跟沈侯糾纏,沒來得及問。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腦,沈以恒卻能聽懂。
在皇帝派人來侯府捉捕沈歡顏時,沈侯害怕府里人亂說話露餡,便想著給了沈以恒消息,讓沈以恒把消息傳回侯府,做好準備。
“是!”
沈以恒坦蕩地回答,他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呵~”
沈歡顏笑了,因沈以恒這份坦蕩而自嘲。
沈歡顏被龐統領帶走時,遇到了沈夫人和府里的管家、下人等,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沈歡顏被帶走,沒有阻攔,甚至沒有疑問。
當時沈歡顏就覺得奇怪,現在想來,是因為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知道沈歡心闖了禍,而侯爺決定拿沈歡顏去頂罪。
如此緊急的情況下,沈夫人怎么就比龐統領還快的知道了消息。
想來能做到的,只有沈以恒。
也就是說沈以恒完全支持沈侯用沈歡顏替沈歡心頂罪,并為之助力。
沈夫人也一樣。
甚至沈歡顏猜測,沈夫人在沈歡顏被帶走后,便開始迅速處理證據,讓所有知道香囊出自沈歡心之手的人全部統一口徑,改成指認沈歡顏。
就算沈歡顏在宮里死不承認,鬧大了讓皇帝查,最后也是會查到沈歡顏頭上。
沈歡顏竭力挽回的親人們,就這樣齊心協力把她送上刑場。
沈歡顏怎能不笑?
她簡直愚蠢到可笑!
沈歡顏的笑深深刺痛了沈以恒的心,他心底的不悅又涌了上來。
他寧愿看到沈歡顏哭,跟她訴說委屈,也不愿看到沈歡顏這樣嘲弄的笑。
如果沈歡顏對他哭,他想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安慰沈歡顏。
“顏顏,我知道你委屈,哥哥會補償你。但你要為大局考慮,父親已經給你解釋了那么多,你要懂事一點。”
沈以恒勸誡。
只是因為心底那份不悅,語氣也染了幾分冷淡。
沈歡顏一雙布滿血絲的眼,就那么平靜無波地看著沈以恒,問他:
“拿什么補償?你吩咐下去的那些吃穿用度嗎?”
“那你還想怎樣?”沈以恒煩躁不已,“顏顏你終究不是圣女,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哥哥除了讓你過得好一點,還能怎樣?”
沈歡顏輕輕抬起手,她的手指依然的在止不住的輕顫。
“你說,我的手還能畫畫嗎?”
雖然用了最細小的針,把傷害降到了最低,但畫畫是個精細的活,對手的控制力要求極高。
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后遺癥。
還能不能回到最好的狀態。
沈歡顏還夢想成為一個大師呢。
沈以恒抿了抿唇,“那就不畫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們換個愛好就行了。”
再一次,沈以恒把沈歡顏的在意,輕飄飄掀過。
沈歡顏深深地擰眉,第一次無比厭惡眼前之人。
沈以恒就是個赤裸裸的蠢貨。
他自以為是,他善惡不分,他什么都不懂,他就是個草包!
“滾!”
“我不想看見你!”
沈歡顏怒喝一聲。
沈以恒又驚又氣,他耐著性子哄沈歡顏,沈歡顏竟如此不識好歹。
“好!我滾!”
沈以恒憤而起身,攜著怒火,大步離去。
“哐!”
門被他甩得震天響。
“恒兒,這是怎么了?”
沈夫人與怒氣沖沖的沈以恒在院門口遇見。
沈以恒紅著眼,抿著唇,一語不發。
“是顏顏怨你了?”
沈夫人一語中的。
沈以恒這下更是委屈,淚意涌上眼底。
沈夫人嘆了一聲。
“都怪娘親,是娘親做事不周到,是娘親沒有提前調查出皇后娘娘對息幽草過敏,都是娘親的錯。我這就去跟顏顏賠罪,顏顏要是怪,怪娘親就好了。”
沈以恒哪能讓沈夫人去看沈歡顏的臉色,當即把人攔住。
“娘,你別管她,該說的我和父親都已經跟她說了,她要是想不明白,死活都要怨恨我們,那就讓她恨吧。”
沈以恒氣呼呼地說。
沈夫人最是了解沈以恒,他知道沈以恒現在說的是氣話。
沈歡顏這次受了苦,沈以恒無論如何都會心疼,哪怕現在被氣著了,回去想想就又心軟了,然后想法設法討沈歡顏歡心。
“傻孩子,顏顏是娘的女兒,她受了委屈,娘怎能不管她?就算她怨恨娘,娘也不會怪她的。”
沈夫人的顧全大局,善解人意,讓沈以恒佩服。
再想想沈歡顏的任性,又氣得心肝疼。
“娘親,顏顏現在情緒確實很差,若是她話不好,您就晾著她,我過兩日再同她好好說。”沈以恒為沈夫人著想道。
但聽在沈夫人耳里哪是關心她,分明對沈歡顏情意更重。
沈夫人極淡地勾了一下唇。
“你放心,娘會安排好的。她的身體最重要,娘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想著教訓她了,一切有娘呢,你且好好去做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