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棠也跟夫人們呆不到一處去，光挨數(shù)落了，于是趁機(jī)帶著沈歡顏溜走。
廳里，終于有夫人忍不住。
“王妃，怎么把沈歡顏這妖孽也請來了，多掃興啊。”
懷德王妃淡淡撇了一眼開口說話的禮部尚書夫人。
“陛下已經(jīng)諒解她，判她無罪釋放，依然是侯府小姐，我請她有何不可？你難道是在質(zhì)疑陛下的決斷？”
尚書夫人當(dāng)即惶恐，“不敢，臣婦不敢。”
不管懷德王妃喜不喜歡沈歡顏，沈歡顏都是蕭棠請來的。
既然是自家女兒請來的，便由不得別人質(zhì)疑。
蕭棠帶著沈歡顏直奔蕭櫻的住所。
凌波別院地理位置優(yōu)越，山清水秀，氣候宜人，所以蕭棠一家時常在凌波別院居住。
尤其二小姐蕭櫻，很少在外活動，常年呆在凌波別院修養(yǎng)身體。
蕭櫻的院子很安靜，下人們往來都透著小心翼翼。
蕭棠解釋：“阿櫻性子軟，喜靜。”
進(jìn)了屋，蕭櫻正坐在畫架邊畫畫，她沉浸其中，連蕭棠進(jìn)門都沒有發(fā)現(xiàn)。
蕭棠躡手躡腳湊上去，在一旁偷看，沒有出聲打擾。
沈歡顏唇邊揚(yáng)起淺淺微笑。
蕭櫻和蕭棠有八分相似，但不同于蕭棠的明媚張揚(yáng)，蕭櫻一看就乖巧。
書桌收拾得很整潔，擺放著不少書籍。
畫筆、顏料也都規(guī)制得整整齊齊。
突然，沈歡顏目光落在書桌背后的墻壁。
墻壁上掛著好幾幅畫，其中一幅正是沈歡顏的畫，署名：孤客。
沈歡顏對認(rèn)真又軟糯糯的女孩本就有好感，因?yàn)檫@幅畫，看蕭櫻更加可愛了。
蕭櫻側(cè)身換筆時，陡然看見了一旁的蕭棠，驚得筆都掉到了地上，然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姐姐。”
隨后又注意到了沈歡顏，然后慌忙地側(cè)過臉，不與沈歡顏正面對視。
即便如此，沈歡顏也看見了。
蕭櫻左眉上方有一道疤，疤靠近眉峰，很顯眼，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
不過顏色很淺，應(yīng)是王府想了各種辦法治療后的最好結(jié)果。
“沒事的，這是我跟你說過的我最好的朋友沈歡顏，她不會在意你的容貌。”
蕭棠勸，然后上手要把蕭櫻的身子扳過來。
因?yàn)檫@道疤，蕭櫻自卑，不樂意見人，多年來，性子越發(fā)孤僻。
蕭棠著急又心疼。
難道能這樣躲一輩子嗎？
蕭櫻有些猶豫。
蕭棠確實(shí)跟她說過很多關(guān)于沈歡顏的事，在蕭棠的描述里，沈歡顏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尤其是沈歡顏圣女身份一事遭到滿城的厭惡，更讓她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感覺來。
蕭櫻抿著唇，小心看了蕭棠一眼，在蕭棠鼓勵的目光下，深吸了一口氣，準(zhǔn)備鼓足勇氣看看沈歡顏到底是什么樣子。
“我在意。”
沈歡顏突然開口。
蕭櫻剛準(zhǔn)備轉(zhuǎn)過來的身子一僵，然后哆嗦著嘴唇，控制不住地紅了眼。
蕭棠意外地看向沈歡顏。
沈歡顏絕不是一個落井下石的人，她怎么這樣說？
卻聽沈歡顏繼續(xù)道：
“容貌是人和人相處時，第一眼就看到的，怎么會不在意呢？”
蕭櫻含著淚垂下頭。
是啊，怎么會不在意？
連她自己都無法直視這張臉，別人又怎么能接受？
她就不該與人見面，平白看別人厭惡的眼神。
蕭棠頓時急了，“阿顏。”
沈歡顏輕輕走上前，歪著頭看著蕭櫻，“但二小姐很美啊。”
蕭棠……
蕭櫻……
沈歡顏輕輕一笑，“二小姐肌膚白皙，毫無瑕疵，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得，眉眼跟棠棠十分相似，一樣的好看。如此絕色，區(qū)區(qū)一道細(xì)小的疤痕，如何能掩蓋？”
沈歡顏沒有胡說。
這條疤痕，很小很淡，雖然看得清楚，但比之蕭櫻姣好的五官，真的不值一提。
就像電視劇里，女子容顏被毀，總要帶著面紗見人，結(jié)果面紗落下，就一點(diǎn)無傷大雅的胎記，還是美得很。
是蕭櫻太苛刻自己。
又或者這個時代對女子要求太過嚴(yán)苛，一條不起眼的疤痕，便被認(rèn)定為容顏有瑕。
沈歡顏也有疤，只不過不在臉上。
小時候爸爸送她去練武術(shù)，然后摔斷了腿。
因?yàn)閿嗫谠谀_踝處，開刀縫了好幾針，留下一條十分難看的蜈蚣疤痕。
那時，沈歡顏還小，根本不懂美丑。
爸爸每天都要心肝寶貝地親親她那條疤痕，然后說這是顏寶堅強(qiáng)的象征，以后不管遇到多大困難，都會平平安安地度過。
所以，沈歡顏從來沒覺得那條疤痕丑，甚至一度引以為傲，見了人都要炫耀一番，說這都是自己堅強(qiáng)的見證。
直到后來大了，才懂得這疤不好看。
但彼時心境敞亮，完全不在意了。
蕭櫻有些呆愣住了。
以前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都有勸過她，說沒事的，已經(jīng)看不見了，一點(diǎn)也不丑。又或者說容貌不重要，心靈美，才華出眾，才是世家女子最重要的東西。
可他們說這些的同時，眼里有很深的心痛、氣憤……等等情緒。
這些情緒足以證明他們說的都是假話，他們明明很在意這條傷疤。
所以，每當(dāng)這種時候，蕭櫻都會更在意這條傷疤，更想藏起來，逃避這一切。
第一次，有人跟蕭櫻說，容貌很重要，她很在意，她是一個看臉的人，但她承認(rèn)蕭櫻還是很美。
這條觸目可見的疤痕，不能掩蓋蕭櫻的美。
蕭櫻很激動，也很迷茫。
她是美的嗎？
她不知道啊。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美不美。
最終，蕭櫻還是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沈歡顏。
然后，她震驚了。
眼前這張臉，才是真的美吧。
一瞬間，蕭櫻又自卑了，她怎么能相信沈歡顏，這么美的人怎么可能承認(rèn)自己美？
都是安慰的話罷了。
不料，沈歡顏一把捧住蕭櫻的臉蛋，眼睛完成月牙，“多好看呀，軟乎乎的，真可愛。”
說著，還放肆地捏了捏蕭櫻的臉蛋。
蕭櫻性子孤僻，很討厭別人的觸碰，尤其臉蛋，就是家人也不行。
但此刻，她心里竟然沒有生出半分抵抗的心，甚至有些歡喜。
蕭櫻敏感如斯，最善觀察人的眼睛，她沒有在沈歡顏的眼里看到半分虛假和敷衍，有的只是真心的喜愛。
這份喜愛，讓蕭櫻心里雀躍，甚至忍不住想讓沈歡顏多摸摸她。
“真的嗎？我真的好看嗎？”
蕭櫻小心翼翼地求證。
沈歡顏認(rèn)真地點(diǎn)頭：“真的！如果有人因?yàn)檫@條疤痕而嫌棄你，請不要質(zhì)疑自己，那一定是他太狹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