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聽了直搖頭。
“不用，您自己留著吧。能有多難猜？這顏料八成是墨魚汁一類的東西做的吧？”
他說完又覺得不對，墨魚汁主要是蛋白質成分，時間一長便分解了。
以前還有人拿墨魚汁寫借據，等字跡消失了就賴賬。
盡管不知是真是假，他又沒做過這種事。
趙老太嗤笑一聲。
一旁的小志邊撓脖子，邊好奇的湊過來。
“奶奶，我能學不？您教教我吧！”
趙老太瞪了他一眼。
林舟笑了笑，低頭又細看起了布上的圖案，抬頭問道：
“奶奶，你看得出這畫的是哪兒嗎？”
畫上山巒連綿，又沒有任何參照物，實在難以辨認。
趙老太瞇眼瞅了瞅山勢，沉吟道：
“省城周圍有寺廟、還群山環繞的地方是哪兒來著？記不清了。”
林舟注意到畫中確實有座小廟。
他忽然想起來，附近符合這描述的，只有東來山。
那是玉山的余脈，玉山就是那些人帶著老王去的那座大山，有一百多座山連成一片。
關鍵是，這地方正在晉省和平市之間的直線上。李家村也在這條線上，不過離苗市更遠一些。
苗市就是上次林舟他們支援廢舊品回收站的城市。
他的目光落向寺廟左側第七座山的半山腰，那里做了個特殊的標記。
不過這標記代表什么就不清楚了。
疑惑歸疑惑，他還是把布仔細收好。
反正老王已經不在，王家人估計也不清楚這圖的用處。
即便知道，那也是留給李家旁支后人的。
如今這光景，誰敢輕易回來？
真要找上門，也得等改革開放后了。
他就是好奇，這藏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只是金銀財寶，他其實興趣不大。但愿別讓他失望才好。
等有空了就去看看吧。
地方不算太遠，大約二三十公里。
不過那是山區，除了山就是山，路極其難走，還得先確定具體位置。
說是“寺廟左側第七座山”，可誰知道算不算那些小山包？站的位置不同，認的山頭也可能不一樣。
群山環抱之處，進去容易，找路難。
正想著，趙老太慢悠悠道：
“這東西你收好，說不定里頭有讓你意想不到的驚喜。”
林舟一怔，頓時來了興致。
“奶奶，您指的是什么？”
但趙老太這話，倒讓林舟有些哭笑不得。
趙老太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才道：
“罷了，都是些傳說，真真假假誰說得準？別讓你空歡喜一場。而且這都是咱們內外八門里的秘密，不便外傳。”
林舟失笑搖頭。
“您老剛才就不該提，吊起人胃口，又搬出八門秘密，等會兒您估計又該提‘老九門’了？”
趙老太聞言一怔。
“老九門？是四九城的九門嗎？或者是三教九流的‘九流’？”
林舟一愣。
“您不知道？”
“不知道，你倒說說，老九門是什么？”
林舟剛想解釋，突然想起那部電視劇自己只看了半截，究竟哪九門，壓根記不全。
只隱約記得有摸金、戲子、賊盜這幾類……
他輕咳一聲。
“咳，這個嘛，是江湖秘密，不方便透露。”
趙老太氣的渾身顫抖，手邊要是有拐杖，恐怕已經揮過來了。
旁邊的趙玥和小志看的偷笑。
林舟笑呵呵的湊近。
“和您說笑呢，我只是略有耳聞。但您說的那個什么九流，還有內外八門，總不是秘密吧？能講講嗎？”
趙老太看了看一臉好奇的林舟和自家孫子，輕咳一聲，才緩緩道來。
“三教九流中的‘三教’，你總知道吧？”
林舟想了想。
“佛、道、儒？”
趙老太點點頭，不自覺的朝門外瞟了一眼，才壓低聲音道：
“這‘九流’原本是諸子十家，儒、道、陰陽、法、名、墨、縱橫、雜、農以外，還有一個小說家。后來百姓所說的‘九流’，又分上、中、下三等，共二十七行當。”
她板著手指如數家珍。
“上九流有帝王、圣賢、隱士……”
林舟點頭。
“那您這行當，該算下九流里的‘盜竊’了？可怎么又冒出個‘八門’了？難不成不屬于這些行當里？”
趙老太被噎了一下，瞪了一眼林舟。
“還聽不聽了？不聽就回去！”
林舟聳肩。
“聽聽聽，您繼續。”
趙老太這才收回眼神，慢條斯理道：
“江湖八門又分為內八門、外八門，其中內八門有……”
林舟聽的津津有味，小志同樣聽的入神，連脖子都忘記撓了。
不過林舟想到之前的當鋪朝奉老吳，若按這說法，他該算是“冊門”的。
林舟抬起頭，看向趙老太，嬉皮笑臉道：
“您直接說自己是下九流里的‘盜門’，不就都明白了？繞這么一大圈，是不是嫌‘下九流’不好聽啊？”
趙老太氣得瞪他一眼。
“滾蛋！豎子不足與謀！”
林舟趕忙賠笑。
“好好，是我說錯了。”
他轉頭看向小志，正色道：
“這些話咱們就當故事聽聽，可千萬不能往外說。”
小志回過神來，皺眉道：
“那當然了！這是我親奶奶，我說出去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放心吧。”
林舟點點頭，心里卻并不完全放心。
這個時代，兄弟反目、夫妻揭發、子女舉報父母的事，他聽的太多了。
剛才一時好奇，忘了這層顧慮，畢竟他對小志的為人還不夠了解。
“奶奶，我就先回家了？”
沒什么別的事，他就起身告辭。
騎著車回到家，一進堂屋就看見桌上放著些東西：五瓶瀘州老窖、兩罐麥乳精、三瓶橘子罐頭，兩斤大白兔奶糖。
這些東西分成兩份，明顯不是一個人送的。
想了想，他就明白是誰了。
今天一共走了三家供銷社，張樂肯定不會送，就只能是另外兩家。
問了柳春花之后，果然如此。
“一份是李嬸兒子拿來的，他們主任吩咐他送來的。另外一份是個姓孫的送的，我不認識他。”
林舟看著桌上的東西，心里有些感慨。
他頭一回真切感受到“權力”的“好處”。
他雖然看不上這些東西，可這些東西對普通家庭來說，都是緊俏貨。
一年也難有幾回定量。
普通人還真難抵擋住這種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