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醫療中心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似乎是由于某種特殊的信號消失,那些圍攻防線的野獸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地的殘骸。
四人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來到了目標前面。
此時,整個聚落里的依姆人都還處于昏睡狀態,不過看樣子確實沒有什么危險。
四人來到那棟特殊的建筑門口。
印刻著“提拉那第一醫療中心”符號的大門無聲滑開,內部燈火通明,與外界破敗的城市截然不同。
走廊寬闊,墻壁是光滑的銀白色材質,一塵不染,溫度適宜,空氣循環系統默默工作,里面完全沒有灰霧的存在。
這里的時間仿佛靜止在了某個輝煌的年代。
按照地面突然亮起的藍色箭頭指引,他們乘坐一個寬敞的升降平臺,以極快的速度向地下深處沉降。
顯示屏上的深度數字不斷跳動:
-100米,
-500米,
-1000米
......
最終停在了 -2847米。
門開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間。
穹頂是某種可變化的顯示屏,此刻正模擬著寧靜的星空。
中央是一個環形的控制臺,布滿了早已熄滅的屏幕和操作界面。
控制臺前方,懸浮著一個緩緩旋轉的復雜全息結構,像是某種DNA雙螺旋與能量回路的結合體,散發著柔和的藍白色光芒。
而在控制臺的主位前,一個全息投影背對著他們。
那是一個依姆人。
一個極其蒼老的依姆人,皮膚布滿深刻的皺紋,暗紅色的膚色顯得黯淡,曾經挺拔的身軀微微佝僂,身上穿著一件質感奇特的銀灰色長袍。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仰望著穹頂的模擬星空。
似乎是感應到四人過來,他緩緩轉過身。
趙明偉和孫成瞬間繃緊了神經。
莉蘭和伊拉特則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年老的伊姆人。
在聚落里,最年長的“長老”也只是中年偏上的樣貌。
老依姆人的表情有些生硬,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他的目光掃過四人,掠過穿著陌生防護服的莉蘭和伊拉特,最后落在趙明偉和孫成身上。
“你們來了。”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個機械合成音,而是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和疲憊,吐字清晰,用的是純正的依姆語。
“脫下那笨重的頭罩吧,這里沒有毒霧。”
莉蘭和伊拉特猶豫了一下,依言摘下了防護服頭盔,呼吸著這里潔凈無比的空氣。
“我是薩爾。”老依姆人,或者說名為薩爾的存在緩緩開口。
“用你們更容易理解的概念,我是“薩爾納克”系統的創造者之一,也是最后一個留在這片廢墟上的,依姆人的殘片。”
他指了指控制臺和那個懸浮的全息結構:“那是“薩爾納克”的核心,一個龐大的,旨在‘監護’和‘延續’的智能系統。”
“而我......”他苦笑了一下,身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瞬,“是為防萬一留下的一段記憶,或者說是當年薩爾的復制品,一個數字生命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他的目光轉向趙明偉:“能把你帶來的東西給我看看嗎?”
趙明偉聞言點點頭,從一旁的戰術挎包里面取出那片殘片,將其放在那個投影面前。
周圍迅速伸出幾個探頭和設備,開始對那個殘片進行全方位的掃描起來。
不多時,就看到那個薩爾的投影一臉悲傷的看著那片殘片。
“果然是蘇醒計劃的造物,多少年了,終于,我終于再一次看到你們的痕跡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薩爾這才回過神來,他看向一直等在旁邊的趙明偉,“你們說這是“鑰匙”?還說你們知道傳送的真相?”
“對。”趙明偉將早已準備好的說明一股腦的都告知了薩爾。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原來是這樣啊......”
“難怪,難怪從來沒有一個依姆人再次出現過。”
“你們,都已經不在了嗎......”
趙明偉深吸一口氣,直視著薩爾:“我們的人類文明,也正在那個“創造者”的規則下掙扎求生。”
“我們來此,是為了尋找任何能夠幫助我們生存下去的知識和力量——薪火。”
“薪火......很好的比喻。”薩爾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情緒,有贊許,更有深沉的悲哀。
“那么,坐下來吧,孩子們。”
“時間在這里相對寬裕。”
“我來告訴你們,依姆人,以及我,所經歷的一切。”
“一個關于欺騙、犧牲、絕望......和最后一絲不甘的故事。”
他示意控制臺前的幾個光潔的座椅。趙明偉和孫成護著莉蘭和伊拉特坐下。
薩爾的投影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他緩緩講述起來。
“在很多年之前,我們的文明,也就是你們看到的那些城市,技術達到了極高的程度。”
“我們探索星球的一切,改造環境,甚至開始觸碰生命的本質,我們以為自已是宇宙的寵兒。”
“直到那一天,“提示”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每一個依姆人的腦海里。”
“不是文字,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的思想灌輸。”
“三個月后,全體穿越。”
“目的地未知,規則模糊,但暗示這是一場篩選或考驗。”
“可攜帶接觸物品,但是必須直接接觸,而且傳送將會是隨機的,只有你接觸到的才能帶走在一起。”
薩爾的表情變得痛苦:“我們被誤導了。”
“我們以為只要準備充分,團結一心,就能戰勝任何挑戰。”
“我們傾盡全球之力,在三個月內制造了海量的生存物資、簡易工具、知識載體......”
“我們驕傲地認為,我們做好了萬全準備。”
“在最后時刻,幾乎全球超過四十億的依姆人,在領袖的號召下,手牽著手,肩并著肩,用血肉之軀連接成了一張連接著所有人的巨網!”
“我們高唱著,背負著精心準備的行囊,等待著穿越的到來。”
“那場景,確實壯觀到了極致。”
“卻也愚蠢到了極致......”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憤怒:“隨后,穿越發生了。”
薩爾閉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憶一樣。
“無聲無息間,所有的依姆人全部消失,只留下遍地的衣物和物資。”
“我們精心準備的一切,那些物資、工具、知識庫......”
“所有的一切全部留在了母星,留在了這片他們剛剛離開的土地上,成了無人使用的垃圾。”
“我們被騙了,他們根本什么都無法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