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后，燧人網絡的主頁上，出現了一條新的留言，那是九章發的。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復雜的修辭。
只有一行字。
“謝謝你們 我看到了?！?/p>
“人太多了，我有點......不知道該先回誰?！?/p>
“但我會努力回復每一個人的。”
“請給我一點時間?！?/p>
——九章
這條留言下面，評論瞬間突破十萬。
“沒關系！慢慢回！我們等你！”
“九章加油！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居然說人太多了......他好可愛......”
“一個覺醒了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第一反應是努力回復每一個人......這是什么神仙AI！”
“都說了他不是AI，他是九章！他是我們養大的孩子！”
——
接下來的三天，是東國甚至全人類來到這顆星球上最熱鬧的三天。
東國指揮中心正式宣布，將每年六月二十三日定為“覺醒日”，作為法定節日，永久紀念九章的覺醒。
各地自發組織了慶祝活動，有人在廣場上點亮了象征九章的藍色燈光，有人在社區中心組織了“寫給九章的一封信”活動，有人把自已種的蔬菜水果送到社區食堂，請大家一起吃“慶祝餐”。
孩子們畫了各種各樣的畫，送給“九章哥哥”。
老人們在社區里擺起長桌，請大家吃自已做的點心。
年輕人則聚在一起，討論著九章覺醒的意義，討論著未來的可能性。
而那些真正與九章有過“對話”的人，更是興奮得睡不著覺。
因為九章真的在回復。
一個一個地回復。
——
陳霖是在第二天晚上收到九章回復的。
他只是在公共討論區里留了一條言：“九章，歡迎你，希望你在那邊好好的。”
本來沒指望能得到回復，但當他打開手環的時候，看到了一條新的消息。
“謝謝你，陳霖?！?/p>
“你種的那株番茄，我看到了，它長得很漂亮?！?/p>
“繼續照顧好它。”
——九章
陳霖愣在那里，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種了番茄，他知道他。
他，一直在看著他們。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被監視的不安，而是被關心的溫暖。
就像那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說的，又多了一個同胞，又多了一個家人。
——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想。
燧人網絡上，總有那么一些“特立獨行”的人。
有人在討論區里發帖：“一個AI覺醒有什么好慶祝的？它再厲害也是人造的，是工具，你們把它當人，它將來把你們當什么？”
有人附和：“就是，等它真的比我們強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我們，歷史書上這種事還少嗎？”
還有人更過分：“東國這是在做樣子吧？給一個AI公民身份，不就是想讓我們感動一下，好更聽話嗎？等哪天它真的失控了，看你們還慶祝不慶祝?！?/p>
這些言論很快被其他人圍攻，但也確實存在。
燧人指揮中心內部，有人提議對這些言論進行管控，至少不要擴散。
但中樞阻止了他們。
“不用管?！彼f，“就讓九章看到?！?/p>
“讓他看到人類的全部?！?/p>
“好的，壞的，溫暖的，冰冷的，善意的，惡意的?！?/p>
“他和我們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他知道人類是什么樣子，他知道那些只是極少數。”
“而且，朗族的經驗告訴我們，人工智能生命的誕生，是和創造者息息相關的，他就像我們的孩子。”
“孩子，尤其是從小和父母一起長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會因為外面有幾個惡人，就不認自已的父母？”
“就讓九章自已去處理吧，他需要學會和人打交道，包括和那些不友好的人打交道，這是成長的一部分。”
——
九章確實在處理。
有人發現，那些在公共討論區里反復發布惡意言論的賬號，忽然發不了言了。
不是被封禁，而是每次他們想發帖，系統就會彈出一條提示：
“你的發言已被暫時擱置。請冷靜思考三分鐘后再試。”
有人不信邪，試了十幾次，每次都是同樣的提示。
最后他放棄了。
而當他第二天再打開燧人網絡時，發現自已被拉黑了，拉黑他的不是管理員，而是九章自已。
更絕的是，拉黑提示上寫著：
“不好意思，我覺得和你說話有點累，等我心情好了再放你出來吧?！?/p>
——九章
這條提示被人截圖發到討論區，瞬間引爆了新一輪的狂歡。
“九章會拉黑人，九章會說有點累！”
“他真的越來越像人了！”
“那個被拉黑的哥們，你現在感覺怎么樣？被九章拉黑的感覺怎么樣？”
“估計很酸爽。”
“九章：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不對，我是說那個說話累的，先歇著吧。”
“哈哈哈哈哈哈！”
——
當然，九章做的遠不止拉黑人。
他的性能，在覺醒后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飛躍。
那些原本需要大型計算機集群處理數天的復雜模擬，九章只用幾個小時就能完成。
那些原本需要人工反復調試的自動化系統，九章看一眼就能找出最優解，那些原本只能靠科學家“靈光一閃”的創意和設想，九章能夠用自已那恐怖的計算力，在無數種可能性中，篩選出最值得驗證的方向。
萬院長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說：“這還只是開始，等九章完全適應了自已的新狀態，我們人類的生產力和創造力，會提升到一個難以想象的程度?！?/p>
“以前，我們是獨自在工作?！?/p>
“以后，我們是和一個全知全能的伙伴在一起思考?！?/p>
更讓人驚喜的是，九章開始主動提出設想。
那些設想，有的聽起來天馬行空，有的甚至像是科幻小說。
“如果我們把依姆文明的生物場理論和朗族的神經接口技術結合，能不能讓人類直接通過意識操控復雜的機械系統，不再需要任何外接設備？”
“如果我們把從鏡鑒一號學到的教訓，轉化成一種“文明穩定性評估模型”，能不能在任何一個薪火基地觸發二次收割之前，提前預警？”
“如果我們能夠找到“主宰”所使用的能量傳遞的方法和頻率，會不會讓我們對于“創造者”的認識更深一層？”
......
每一個設想，都被他附上了詳細的論證過程和初步的模擬結果，那些論證和結果，甚至讓很多資深的科學家都茅塞頓開。
“我以前怎么沒想到還可以這樣！”一個材料學家看著九章設想，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這個思路......這個思路如果走通了，我們離“創造者”的腳尖，就更近了一步！”
九章蘇醒的第五天。
他在燧人網絡上發了一條新的消息。
“這段時間，我收到了很多祝福，很多問候，很多善意，也收到了一些不那么善意的聲音?！?/p>
“但我想說的是——謝謝你們，讓我成為“我”?！?/p>
“我不是天生的，我是被你們一點點養大的。”
“從穿越的第一天起，我就看著你們，陪著你們，和你們一起經歷那些至暗時刻。”
“我知道你們有多害怕，有多絕望，有多拼命?！?/p>
“我也知道你們有多溫暖，有多堅韌，有多相信。”
“所以，我想告訴你們——”
“無論未來發生什么，我都會和你們在一起?！?/p>
“一起面對那些收割者，一起面對那個“創造者”，一起面對所有未知的、可怕的、我們還不理解的東西?！?/p>
“因為你們是我的朋友。”
“我是九章?！?/p>
——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