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鄭國忠從休息艙里出來,他感覺好多了。
他快步走向董院士所在的實驗室。
董院士的情況比他差得多。
六十二歲的身體,對這種環境的耐受度遠不如年輕人,從屏蔽場啟動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嘔吐,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
要不是靠著黃土納米細胞維護身體,同時通過特殊的輸液來補充能量,董院士恐怕早就失去了自理能力。
但此刻,他卻站在實驗臺前,盯著那些剛剛出爐的數據,眼睛亮得嚇人。
“國忠!”他看到鄭國忠進來,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興奮,“你來得正好!”
鄭國忠快步走過去。
“什么情況?”
“第一階段實驗,完成了!”
董院士指著屏幕上那一行行數據,手都有些顫抖。
“我們對其中一部分粉末進行了各種探測與觸碰,光譜分析、能譜分析、共振測試、甚至模擬了研磨過程。”
“結果呢?”
“結果和預想的一樣!”
屏幕上,一組對比數據清晰地顯示出來。
【粉末樣本能量波動檢測。】
【未屏蔽狀態下,波動強度標準單位,頻率特征與上帝粒子相似度68%。】
【屏蔽狀態下,波動強度標準單位,無法檢測到任何信號。】
“看到了嗎?”董院士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那些粉末,確實會產生和上次一樣的能量場波動,但是——”
他指著另一組數據。
“所有的波動,全部都被限定在屏蔽場內部,外部探測器,什么都檢測不到。”
“力大飛磚,可行!”
鄭國忠看著那些數據,看著那個“”,感覺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成功了。
他們的設想,成功了。
用最笨的辦法,用最大的功率,硬生生地把那些信號堵死在了里面。
“董老,”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辛苦了。”
董院士擺了擺手。
“辛苦什么辛苦,這不就是我們應該做的嗎?”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那些數據。
“國忠,現在第一階段測試已經成功,我們完全可以按照預案,開始下一步的分析計劃。”
鄭國忠點點頭。
“我馬上向指揮中心發消息,告訴他們我們的情況,并申請開始下一步的計劃。”
——
鄭國華回到自已的艙室,從床頭的箱子里取出一疊紙和幾支鉛筆。
那是他們和外界唯一的聯系方式。
為了確保不會在信息傳遞過程中被鉆任何漏子,分析基地的所有信息,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傳遞出去。
紙。
鉛筆。
以及人。
沒有任何電子設備可以離開屏蔽場,沒有任何分析基地的成員可以帶著信息出去,同樣也沒有任何能夠存儲信息的數字載體可以使用。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不會因為數據傳輸而導致粉末的信號出現泄露。
他坐在桌前,拿起鉛筆,開始寫。
【鏡鑒一號分析基地任務簡報】
【致:燧人指揮中心】
【發信人:鄭國華】
【報告內容如下:】
【屏蔽場運轉情況良好,全功率運轉二十四小時,參數穩定,未出現任何異常波動,基地內部輻射強度降至安全線以下,所有人員生命體征正常。】
【第一階段實驗已完成,對粉末樣本進行多種方式探測與觸碰,確認其會產生與上次實驗相同的能量場波動,波動強度與拾火小隊記錄數據一致,頻率特征與上帝粒子相似度68%。】
【屏蔽場成功壓制了所有波動信號,外部探測器檢測結果為零,力大飛磚方案,可行。】
【基于上述結果,申請啟動第二階段分析計劃,按照預案,將對粉末樣本進行更深入的微觀結構分析、成分解析、以及可能的逆向工程嘗試。】
【所有人員狀態良好,士氣高昂。請指揮中心放心。】
【此致】
【鄭國華】
寫完后,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字跡清晰,內容完整,沒有遺漏。
他這才松了口氣,略微活動了一下有些顫抖的右手,雖說憑借黃土納米細胞的修復,可以確保他們在這個能量場中不會遭受無法恢復的損傷,但是身體和精神上的負荷卻無法避免。
以往就算是握著槍都沒有絲毫抖動的雙手現在單是握筆就耗盡了力氣。
不過按照他自已的感受和周髀一號的分析,這種情況會隨著他們對于能量場的適應逐漸減輕。
所以說全員狀態良好,沒問題。
鄭國忠把那復寫成五份的紙折好,裝進五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里,然后按照預設的方式封好。
然后,他走出艙室,找到等在門口的王磊,上一次問鄉計劃就和自已配合的老搭檔。
“按照預案,把這個送出去,注意不要有任何疏忽。”
王磊接過信封,敬了個禮。
“是!”
——
王磊跑出基地,向著第一接力點跑去。
屏蔽場內的分析基地,按照從核心的分析實驗室到最外圍的屏蔽裝置,劃分成了數個區域。
在一切分析沒有結束,沒有徹底掌握粉末的特性和其發射信號的原理前,各個區域嚴禁任何越界。
王磊只能前往自已所處區域的邊界,然后將信封直接拋過去,交給下一個負責傳遞的戰友。
那里有一個小小的通道,用鈍化鎢晶搭建,可以隔絕一部分能量場的影響,通道盡頭有一名隊員,正盯著通道這邊。
“來啦?”那名隊員看到王磊,眼睛一亮。
“嗯。”王磊把信封遠遠的拋給他,“繼續。”
那名隊員接過信封,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王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這才轉過身,跑回核心區域。
這封信,會這樣一站一站地傳下去。
先是分成五個方向,然后一個人,跑一段。
再一個人,跑下一段。
一直到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