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的投影微微晃動了一下。
“各位，接下來我將展示的，是基于拾火小隊數據的最終研究成果。”
“第一，關于碎片內部的特殊成分。”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極其復雜的分子結構圖，分子圖只有一小部分已經規劃完整，大部分都還是一片空白。”
“這種成分，我們暫時命名為‘暗物質能量復合晶體’，它似乎是利用某種特殊的礦物人工合成的，在自然界中不存在，只能通過某種極端的高能物理過程合成。”
“更重要的是——”
他放大了其中一個局部。
“我們懷疑，這種成分與上帝粒子力場的生成原理，高度相似。”
“相似度達到77.3%。”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驚呼。
“也就是說，”萬院長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進每個人心里，“上帝粒子力場，那個用來標記獵物、召喚收割者的東西，不是憑空出現的。”
“它是被制造出來的。”
“制造它的技術線索，很可能就藏在這種物質里面。”
李云樞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如果我們能破解這個技術......”
“我們就能反過來，欺騙收割者。”丁總參謀長接口，“讓它們‘看’不到我們，或者‘看’錯我們。”
“讓它們無法標記我們，無法強制傳送我們，甚至......”
“甚至......”李云樞的眼睛亮了起來，“甚至可以用它，去標記它們？”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可能。
標記收割者。
讓它們也成為獵物。
讓它們也嘗嘗被追獵的滋味。
這太瘋狂了。
但......
這太誘人了。
“第二。”九章的聲音繼續響起，打破了沉默。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極其微弱的波形圖。
“這是碎片內部殘留的能量脈沖記錄，拾火小隊在最后時刻，從碎片內部鉆探出的那一點粉末時，碎片發出了這段脈沖的完整信息。”
“經過一年的解析，我們終于確認——”
“這是一段信號。”
“不是普通的信號，而是通訊協議。”
“通訊協議？”李云樞愣住了。
“是的，收割者之間的通訊協議。”
“這段脈沖里，包含了它們如何相互定位、如何傳遞信息、如何協調行動的基本規則。”
“雖然只是片段，雖然只是極小的一部分......”
“但有了它，我們就有了突破口。”
“有了它，我們就能開始研究如何干擾收割者的通訊。”
“如何提前發現收割者，如何去誘導收割者。”
“甚至，如何讓它們‘聽不見’彼此的命令。”
“如何讓它們變成瞎子、聾子、啞巴。”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段波形圖，看著那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起伏。
那是收割者的秘密。
那是人類第一次，真正觸碰到敵人的“神經”。
“第三。”九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里有了一絲極為明顯的鄙視和嘲笑的意思。
“基于以上兩點的突破，再加上所有從利希特母星上回收的記錄裝置里面關于收割者行為模式的資料，我們開始反向推演收割者的運作模式。”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復雜的模型。
那是收割者的行為模式圖。
從“標記”到“降臨”，從“壓制”到“收割”，從“撤離”到“等待”。
每一步，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
都被九章和科學家們，用那一年的數據，一點一點地拼湊出來。
“結論如下——”
“收割者不是真正的‘生物’。”
“它們是工具。”
“是‘創造者’制造的工具，幾乎沒有任何自主性和思維能力的工具。”
“它們的行動，遵循一套極其嚴格的程序，這套程序，寫在它們的‘核心代碼’里，無法更改，無法違抗。”
“它們根本沒有任何主動思考的能力，甚至連驗證的能力都沒有。”
“那個“創造者”似乎極為小心自已的造物，生怕也產生了和它們自已一樣的行為。”
“這意味著什么？”
九章頓了頓，讓所有人都消化這句話。
“這意味著，它們必須遵從一套定死的規律。”
“有規律，就可以預測。”
“可以預測，就可以欺騙。”
“可以欺騙，就可以——”
“反殺。”
最后兩個字，在會議室里久久回蕩。
反殺。
這個詞，在過去的日子里，人類連想都不敢想。
面對收割者，面對那些連利希特人的全力一擊都能無視的存在，人類能做的只有躲藏。
但現在......
“我們還需要多久？”李云樞的聲音有些沙啞。
“能把這些研究，變成實際可用的技術？”
萬院長沉默了幾秒，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只是我們的終極目標，目前說可用還為時過早。”
“我們只是推測出了最有可能的情況，具體的數據還需要驗證，畢竟我們手里根本沒有真實的樣本。”
“而且就算是有了樣本，關于這些方面的研究也需要很長的時間，具體什么時候能夠出結果我現在不能給你保證。”
萬院長的話讓李云樞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屏幕上那些復雜的分子結構圖、波形圖、行為模式圖，看著那些代表“突破”的數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很長的時間......”
他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是啊，他太心急了。
一個超級文明的造物，能夠在上面抓到一點點尾巴，就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了。
想要短時間就出成果，想要立刻就變成能用的技術，想要馬上就能用這些東西去對付收割者——那才是真正的異想天開。
“是我急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聽到‘突破’兩個字，我就以為......”
“以為馬上就能用了？”萬院長也笑了，那是一種理解的笑。
“云樞，我和你一樣，我也急，比你還急！”
“這一年來，我每天都在想，那些孩子們用命換來的東西，什么時候能變成真正有用的東西。”
“我恨不得明天就能拿出一套完整的反制系統，后天就能用它去對付收割者。”
“但是不行。”
“越是重要的東西，越急不得。”
李云樞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萬院長，那你這次要求緊急會議，是——”
“對。”萬院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種光芒，“雖然距離最終的技術應用還很遠，但是，有一個關鍵性的節點，我們可以邁過去了。”
他轉過身，看向主屏幕。
“九章，調出鏡鑒一號的坐標和拾火小隊最后傳送的樣本位置。”
屏幕上，一個紅色的光點被標注出來。
那是鏡鑒一號。
那個因為內部猜忌而自我毀滅的文明，那顆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星，也是拾火小隊最后傳送的樣本所在的地方。
萬院長指著那個紅點，極為用力的說道。
“現在，是時候去那里獲取進一步研究的“鑰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