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峰的目光在兩位女生身上凝滯了片刻,一時竟忘了言語。
“喂,眼珠子要掉下來了,”孫艷促狹地笑道,“不請我們進(jìn)去嗎?”
樂峰這才回神,略顯尷尬地側(cè)身讓路。孫艷和董夢婷手中提著水果。
步入庭院,燈光勾勒出花草流水的輪廓,董夢婷不由得輕聲贊嘆:“這房子……好別致。”
“樂峰,這是你買的?”她好奇地問。
“嗯,機(jī)緣巧合,從一個學(xué)建筑的教授手里盤下來的。”樂峰答道。
“難怪設(shè)計得這么有味道。花了不少吧?”董夢婷追問。
“還好。”樂峰語氣平淡。
見他無意多談,董夢婷便拉著孫艷在房子里轉(zhuǎn)悠起來。“艷,他家里是不是很有錢?一個人住這么大地方。”她壓低聲音。
“不清楚,沒問過,大概吧。”孫艷確實不關(guān)心這些,“不過門口那輛摩托車,上次我陪他買的,小兩萬塊,他直接拎個塑料袋就付錢了。”她想起那情景仍覺有趣。
“啊?”兩位家境不錯的女孩也暗暗咋舌。董夢婷忍不住補充:“他帶著他那幾個同學(xué)吃飯,回回都是他掏錢。我也納悶他哪來那么多。”
轉(zhuǎn)了一圈回來,見胡小花已在廚房忙碌,兩人脫了外套過去幫忙。樂峰樂得清閑,抱著吉他坐到院中躺椅上。指尖隨意撥動琴弦,流淌出的音符帶著一種隨性的熟稔——自香港與劉星宇他們錄歌歸來,他對吉他的掌控越發(fā)精進(jìn)。
他彈起了鐘愛的《加州旅館》。琴聲悠揚,很快引來了廚房里的注意。
“你會彈吉他?這是……《加州旅館》?”董夢婷倚在門邊,眼中帶著新奇。
“他何止會彈,還會寫歌呢。”孫艷在一旁補充。
“真的?”董夢婷的眼神瞬間亮起,混雜著意外與一絲興奮。
“隨便玩玩罷了,別聽她吹。”樂峰忽然意興闌珊。彈琴本是他排遣夜晚孤獨的方式,不喜被人圍觀。他停了手,放下吉他,踱到后花園。那里被他辟成了小小健身角:單杠、啞鈴、沙袋。他輕松拉了三十個引體向上,汗水帶走些許煩悶。
不多時,飯菜飄香。樂峰拿出冰箱里的啤酒,四人圍坐餐廳。涼意被杯中升騰的氣泡驅(qū)散。
孫艷是調(diào)動氣氛的好手,她率先舉杯:“難得又聚在一起,高三可是咱們最后并肩的時光了!來,敬青春,也謝謝樂峰同志的地盤!”清脆的碰杯聲響起,氣氛松弛下來。只是董夢婷在場,樂峰話便少了些。他不喜她眼神里那抹若有若無的高傲。
第一眼看見樂峰的時候,她眼神中的那抹輕視,讓他很反感。他已經(jīng)是個重生者,自己不是當(dāng)年默默無聞之輩,你只不過長得好看一點,看不起誰呢??
幾杯酒下肚,董夢婷卻主動找樂峰攀談:“樂峰,你爸在深圳做什么生意?”
“小買賣。”樂峰答得簡單。
“吉他是暑假才學(xué)的?”
“嗯。”
“才幾個月就能彈這么好?”
“瞎彈的。”樂峰笑了笑。
樂峰身上那份獨有的疏離與神秘,反倒勾起了這位高傲姑娘的興趣。“樂峰,給我們唱首歌吧?”她提議道。
“行。想聽什么?搖滾、情歌,還是民謠?”
董夢婷略一沉吟:“民謠。”
樂峰取來吉他,坐在凳子上,指尖拂過琴弦,酒吧駐唱的時光仿佛重現(xiàn)。他輕聲吟唱起來:
是不是對生活不太滿意
很久沒有笑過又不知為何
既然不快樂又不喜歡這里
不如一路向西去大理
路程有點波折空氣有點稀薄
景色越遼闊心里越寂寞
……
舒緩的旋律在餐廳流淌。一曲終了,孫艷率先鼓掌喝彩:“好聽!”她早已對樂峰的才華免疫。董夢婷卻仍沉浸在余韻里,跟著鼓掌,輕聲問:“這歌叫什么?”
“《去大理》。”樂峰答道。這是郝云的代表作,他曾在酒吧唱過無數(shù)次。大理應(yīng)該是民謠歌手最想去的地方。民謠歌手大部分都有個中二情結(jié),孤獨,流浪,與世俗格格不入,向往自由和遠(yuǎn)方。他們都希望遠(yuǎn)離喧鬧,去尋找屬于自己的世外桃源。
“是不是對生活不太滿意,很久沒有笑過又不知為何……誰的頭頂上沒有灰塵,誰的肩上沒有過齒痕……也許愛情就在洱海邊等著……”董夢婷低聲復(fù)誦著歌詞,眼中閃著光,“旋律也特別,從來沒聽過這種風(fēng)格……這是你寫的?”
樂峰笑而不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孫艷搶白道:“他寫的歌多著呢!跟你說過的那張專輯就是他的。”
“怎么可能……”董夢婷這次是真的動搖了,但震驚仍大于確信。
“樂峰,你去過大理嗎?”孫艷問。
“沒。”
“那沒去過,怎么寫得出這歌?”董夢婷追問。
“想象。沒去過就不能寫?”樂峰挑眉,“大理是民謠的圣地,以后總會去的。”
“樂峰,再唱一首吧。”董夢婷看著他,眼神帶著探尋。
樂峰迎上她清秀的面龐:“好。”
指尖撥動,旋律變得沉靜悠遠(yuǎn):
董小姐
你從沒忘記你的微笑
就算你和我一樣
渴望著衰老
董小姐
……
請給我一支蘭州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同學(xué)
愛上一匹野馬
可我的家里沒有草原
這讓我感到絕望
董小姐
……
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幾個女孩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樂峰,你這歌……是寫給夢婷的?”孫艷語帶調(diào)侃。
“愛上一匹野馬,可我的家里沒有草原……哈哈,夢婷,你是一匹野馬!”孫艷笑得更促狹。
董夢婷臉頰微紅,望向樂峰的眼神卻明顯柔和下來。這首歌未必多么驚艷,但那獨特的旋律和直擊人心的歌詞,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樂峰的才華,已無需贅言。
“想多了,隨便唱唱。”樂峰放下吉他,仿佛剛才的深情吟唱只是錯覺,“酒繼續(xù),菜快涼了。”他舉起酒杯,將話題輕巧地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