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大的膽子!”燕行川醒來之時勃然大怒,起身往外走,“備馬,我們現(xiàn)在就出發(fā)?!?/p>
此時已經(jīng)是過了夜里子時了,外面冷風(fēng)襲來,冷得人直打哆嗦。
燕云衛(wèi)統(tǒng)領(lǐng)云魁正想開口勸,被云罡拉了一下,讓他不必勸了。
他們從云州城出發(fā)時燕行川就病了,而且還天公不作美,正是寒冬的天氣,那兩日下著冷雨,他又急著趕路,病情得不到醫(yī)治,一直反反復(fù)復(fù)。
路上的時候,因為病情比較嚴(yán)重,還歇過兩日,以至于原本還有些空閑時間的他們,在今日午時才抵達平州城。
這一次病得確實有些嚴(yán)重,他們就勸燕行川,說在平州城歇息兩個時辰,喝一次藥,免得不到羨陽城就病倒了。
燕行川思來想去,覺得休息兩個時辰也行,結(jié)果他這一歇息,就歇息到了這個時候,看著這時間,又怒又急。
云魁到底是忍不住道:“主上,現(xiàn)在出發(fā)也行,只是主上的病才剛好一些,不若坐馬車過去。”
燕行川冷眼掃了過去:“我不是說了,兩個時辰,我若是醒不來就將我喊醒,你們是在做什么?怎么,本王的話,你們可以選擇聽或是不聽了嗎?”
屋內(nèi)屋外的人跪了一地:
“主上恕罪?!?/p>
云罡心中暗嘆,這個死腦筋的,都說了讓他不要說了,他還非要提,是嫌不挨罵是不是?
他們擔(dān)心主上的身體,為主上著想是真,但燕行川一心想著去羨陽城,他們這么干,便有違主上的心。
燕行川面色冷然:“難不成連你們,本王都信不得了?”
這話說得嚴(yán)重了,眾人臉色大變:“我等絕無此意。”
云罡立刻解釋道:“主上,此事乃是屬下與統(tǒng)領(lǐng)定下的,今日主上病得厲害,我等憂心主上是否能平安抵達羨陽城,所以才擅自做主...讓主上歇一歇?!?/p>
“眼下的時間就剛剛好,主上的身體好多了,能堅持到羨陽城去,見到王姬。”
“決定留下暫歇的時候,屬下與統(tǒng)領(lǐng)便派遣了兩人去往羨陽城,若是王姬出門之前主上還未趕到,便將人攔下來,主上放心,定然不會有什么意外的。”
“現(xiàn)在出發(fā)倒是剛剛好,明日午時之前,便能抵達羨陽城,那時候,王姬應(yīng)該還未出門?!?/p>
燕行川聽了這話,心情稍緩:“那就讓人準(zhǔn)備,現(xiàn)在就出發(fā),下不為例?!?/p>
“是。”
云魁與云罡皆松了一口氣,立刻讓人去備馬,又派人去平州城守備交涉,讓他們一會開城門放行。
大約是半個時辰之后,一眾人便騎馬出城,很快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守備將軍見人已經(jīng)離去,便讓人將城門關(guān)起來。
邊上的守衛(wèi)軍問他:“您說,大晚上,北燕王這是要去哪啊?”
“噤聲。”守備將軍臉色一冷,“主上要去何處,豈是你們能打聽的,都把嘴巴閉嚴(yán)實了,今日之事,半個字都不能外露,若是誰人泄露了主上的行蹤,那就論反叛罪論處?!?/p>
平州城的州府還是崔七爺,州內(nèi)各官吏,查明品行,若不是缺了大德的,也在原來的位置上,但鎮(zhèn)守平州的軍隊已經(jīng)換成了北燕軍的人,而原本平州的軍隊,也編入平州軍。
守備將軍此話一出,眾人臉色一變,忙是應(yīng)‘是’,也不敢再議論。
不過心中還是很好奇的。
北燕王這么晚了還趕路,究竟是去做什么?
難道襄州那邊打起來了?
......
燕行川與燕云衛(wèi)眾人騎馬夜行,雖說天色黑蒙蒙的,又吹著寒風(fēng),并不好走,可他們多年行軍打仗,趕路的時候,夜間趕路也時常有,故而速度也并不慢。
待到天邊稍稍有些亮色的時候,從平州城到羨陽城的行程已經(jīng)走了一半。
而且隨著天色越來越亮,天空有一片片雪花隨著寒風(fēng)飄落,灑在天地各處。
下雪了......
“下雪了......”
崔姒站在廊下,伸出手來,接住了一片雪花。
輕盈寒涼的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沒一會兒,便被融化成一撮寒涼的冰水。
她微微側(cè)手,任由那一撮冰水順著手手掌滑落,滴在了廊下的磚面上。
昨日她吃了一顆藥,渾身暖和,睡得早,醒得也早,這一覺醒來,天色才剛亮。
只是再也睡不著了,便披著斗篷到廊下坐坐,不曾想竟然下雪了。
上一世初八那日有下雪嗎?
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初九那日,她出嫁的路上,飄了一場小雪,她還與燕行川戲言,‘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必然共白頭’。
她信誓旦旦,覺得他們能共白頭,連別人的詞句都敢改。
“今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是共白頭......”便是最后沒有在一起,那今日你我共淋雪,也算是從青絲走到白發(fā),此生算是共白首了。
這一句,終究是不好啊。
“娘子怎么這么早就起來了?”
松綠見大門半掩,起身出來一看,見崔姒裹著斗篷坐在廊下美人靠上,嚇了一跳。
“無需擔(dān)憂?!贝捩πα诵?,“昨夜睡得好,醒得也早,躺在床榻上不知干什么,便出來看看,見下雪了便看一會兒再回去,今日恐怕事情不少,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松綠連連搖頭,吹了兩下冷風(fēng),又抹了一把臉,人已經(jīng)清醒了:“不睡了,娘子要看雪,婢子陪娘子看雪唄,娘子,今日這雪有何感想?”
“感想?白頭豈是雪可替?”
“嗯?”松綠伸手撓后腦勺,不懂。
崔姒笑著搖頭:“改明兒你該多讀兩本書了。”
松綠跺腳:“您也嫌棄我?”
“怎能啊,你家主子我啊,只是覺得,你可以更好一些。”崔姒吹著冬日里的寒風(fēng),斗篷兜帽沒能全部遮蓋的幾縷發(fā)絲隨風(fēng)起揚。
她瞇了瞇眼,笑意染上眉梢,“不過,松綠不學(xué)也沒關(guān)系?!?/p>
上一世辛苦勞累了大半輩子,這一輩子,就安安穩(wěn)穩(wěn)自在開心地過吧。
“人生在世,最要緊的是開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