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常夫人便派遣了人南下去打聽崔氏一族以及崔景的事情。
當日午后,常將軍從天門關歸來,程大將軍將北燕城諸事交接給他,然后火速帶著親衛南下,去往西南七州與上官桐匯合。
常將軍前來拜見過燕行川,得知沈遂想讓常茹做妾之后也是勃然大怒,險些沒忍住去打沈遂一頓。
不過好在被常夫人與常茹勸住了。
“這等人,父親何必與他一般計較,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只會覺得我不知好歹,沒有寬容之心。”
“反正主上已經答應了不會讓我給他做妾,只要我們家不愿意,他能拿我們有什么辦法?”
主上不同意,沒有王命與大義壓下來,這親事他們要拒絕就拒絕了。
“便是如此,也不能輕易放過他,自從定親之后,他拖延拖延再拖延,你從十五歲等到了二十歲,足足等了他五年,他耽擱了你這么多年,現在親事不成了,你又憑白錯過了年歲,豈能放過他!”
年歲正當之時,該定下的都定下了,像是常茹,便是現在要找,除了某些個因為某些原因沒成親的遺珠,余下的大多數都是別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棗。
遺珠難尋,而且總有某些原因。
歪瓜裂棗更是不能選了。
這不是誤了他女兒一生嗎,打他一頓都是輕的。
“虧我以前覺得他是個好的,不曾想就是個混賬!”
常茹趕緊道:“父親先不要生氣,女兒有一計,既能解決女兒的終身大事,也能讓他沈遂氣得夜夜難安,睡不著覺,宛如殺人誅心。”
常將軍忙是問她:“何計?”
“女兒想嫁給崔三郎崔景之。”
“崔景之?”常將軍一愣,崔景此人他也聽說過,確實是個不錯的后生。
常夫人連連點頭:“昨日我與阿茹去求見了主上,也打聽過了,崔三郎如今尚未婚配,連要定親的人選都沒有,在身份上年歲上也與阿茹適當。”
常將軍猶豫:“可那世家大族,若是要做他們的兒媳,這日子恐怕也不好過啊。”
世家大族好是好,錢財地位無一不缺,但內里的爭斗也多,嫁進去確實是好,可若是沒本事,什么時候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常茹卻道:“父親不必擔憂這些,更無需小瞧了我們常家,崔氏一族是世家大族不錯,可若是將來北燕能得天下,我們常家不也是勛貴世家,還能輸給崔家不成?”
“我還有父親母親兄弟呢,崔家敢傷我,也得掂量一二。”
“這倒是。”常將軍也有些心動,畢竟女兒年歲確實大了點,崔景也足夠優秀,確實很不錯,“我寫信問問徐將軍,聽說他與崔三郎便關系不錯,昔日在重山關并肩作戰時還稱兄道弟的。”
常夫人也想起這一茬:“確實是,該問問徐將軍對崔三郎的看法。”
常家悄咪咪地就把這事情給辦了,沈遂那邊還毫不知情。
一日既過,又過了一日,便到了九月初九,便到了林清凝要嫁入燕家這一日。
前一日,林清凝便搬出了北燕王府,去到了布置好的院落之中待嫁,等到了第二日,便穿上了喜服,要嫁去燕家。
燕云衛開路護送,大將軍沈遂代替新郎官迎親,也是給足了林清凝的面子。
林清凝雖然有些惱恨燕行川為了崔姒不肯來,但沈遂的話,雖說是退而求其次,但也還行,她勉強還是能接受。
行婚儀之時,燕行川坐在一旁的席位上觀禮,而代替新郎官的沈遂卻抱起了燕行山的牌位。
林清凝透過舉著的喜扇紗面的縫隙看見了,愣得喜扇都放下來了。
“你這是做什么?”
沈遂臉色有些冷漠,一如他往常一樣,跟一座冰山似的,半點表情和喜意都沒有。
他道:“林娘子莫怕,我捧著就是了。”
林清凝妝點明媚的容顏僵住。
沈遂將牌位抱來,是讓她和牌位行婚儀嗎?
這不是讓她丟臉嗎?
可此時此刻,林清凝卻不知該如何拒絕,她口口聲聲說與燕行山情深,便是燕行山已經不在了,就算結陰親她也要嫁過去。
可如今與牌位行婚儀,她都不愿意,怎么可能。
林清凝咬了咬唇,將目光投在了觀禮席上燕行川的身上,燕行川也只當沒看見,根本就不打算管。
對于林清凝是與沈遂行婚儀還是與牌位行婚儀,燕行川都沒意見,反正不是他就行,至于和牌位行婚儀會不會被人議論,那也是林清凝自己選的。
林清凝見燕行川都不打算管,心中又是一惱,但這會兒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勉強扯出一些笑容,硬著頭皮將婚儀進行下去。
一場婚儀下來,新郎官是牌位,代替新郎官穿喜服的人捧著牌位冷酷著一張臉,新娘子臉上的笑意也有些掛不住了,似乎是有些不情愿,十分尷尬。
觀禮席上眾人安靜異常,都在沉默著,唯有司儀的聲音在院中回響。
婚儀畢,天色昏暮,燕行川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后道:“還勞煩沈將軍替兄長送新娘子回屋去了,諸位,府中設下了宴席,還請用了喜宴再走。”
讓一個活人與死人舉行婚儀,燕行川心里堵得慌,也沒心情喝什么喜酒,交代完這句,便起身回院子去了。
而諸位賓客也對于這樁親事雖然贊同,但也沒多歡喜,也是匆匆吃了一些,就告辭離開了。
不多時,太陽西沉,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屋里點起了燈燭,林清凝穿著喜服,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發呆。
花月走了過來,她聽見腳步聲,便摸了摸自己的臉,問花月:“花月,你說我美嗎?”
“美,自然是美的。”花月連連點頭,“這世間上就沒有比娘子更好看的女子了。”
“包括崔六娘?”
“正是,崔六娘怎么能與娘子相比,娘子是天上的皎月,崔六娘不過是地上的螢火,如何能相提并論。”
林清凝聽了這話,心情稍稍好了一點,她道:“我既然已經嫁入了燕家,你也是時候該換一個稱呼了,日后別叫我娘子娘子的。”
花月眨了眨眼,問林清凝:“那娘子,婢子該喚娘子什么?”
喚什么?
林清凝蹙眉想了想,許久之后道:“那便喚我大王后吧,對,大王后,我嫁的是北燕王的長兄,這稱呼是沒錯的。”
花月一愣,然后問:“若是主上也娶妻了呢?”
林清凝看著鏡中的自己道:“那便喚作小王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