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你信不過我,難道還信不過盧同志嗎?”
祝云媱扯了個人畜無害的微笑,扭頭還對治保主任保證,“絕對不會多拿許同志一分一毫!”
治保主任撓撓鼻頭:“趕緊的,一會還得上班呢!”
盧芳芳也仰著小臉,眼眸亮晶晶地看著許寒勝。
許寒勝往后退了一步,讓三人進去。
祝云媱頗有些趾高氣揚,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身后,許寒勝還在和盧芳芳解釋:“之前有朋友借住,屋里有些亂。”
“……嗯。”盧芳芳也不好說什么。
他特意解釋一句,像是他們有多親密一樣。
盧芳芳緊張地朝治保主任看去,見對方沒有在意她和許寒勝的對話,才松了一口氣。
她和許寒勝還不算太熟,被人誤會不好。
“這套搪瓷水杯,是你去了供銷社,我特意去捧場買的吧!”
“你不捧場,難道我就不開張了?都是為人民服務!”
“嗯,但你還是收了當禮物!用的開心嗎?”
“……你拿走!”
許寒勝啪的一下,將自己端著的刷牙杯也撂在桌上了。
“這桌子看著用料也不簡單,像是祝公館的物件。還有這椅子,條凳!都是當年上頭特批留下的,底下應該蓋了章。治保主任,您查查,我不亂拿。”
除了桌子椅子,祝云媱的手還指向了五斗柜,餐具柜,鍋碗瓢盆,甚至連筷筒都不放過。
治保主任一一查驗,那些物件果然都蓋了章。
是當年組織研討決定,給祝家留下的“高檔貨”,現在都在許寒勝的小破屋子里。
“那我就都拿走了,省得掰扯不清楚,冤枉許同志成小偷了。”
祝云媱淺淺笑著。
許寒勝拳頭硬了:“祝云媱,除了你,還有誰會冤枉我!”
“嗯,我小肚雞腸,就喜歡冤枉人。”
祝云媱隨口一說,視線掠過一旁當擺設不吭聲的盧芳芳,挑挑眉頭,扯開了通往臥室的簾子。
“簾子是我拿來的紗棉布吧……”
許寒勝琢磨著她剛才的話,又看到祝云媱時不時瞥向盧芳芳的視線,恍然大悟:這女人是在挑撥離間自己和芳芳的關系。
果然,女人都是善妒的!
不就是因為自己沒有答應娶她嗎?
什么嫁給部隊當兵的,什么來拿走送自己的東西,還特意叫上盧芳芳跟著一起來……
祝云媱就是對自己求而不得,破罐子破摔了。
“牙刷也是我的,拿來吧你!”
許寒勝一個愣神的功夫,嘴里叼著的牙刷被暴力扯了出去,牙齒差點都被崩掉了。
口腔里瞬間一股血腥味。
“祝、云、媱!”
他咬牙切齒,氣得肩膀都顫抖。
祝大小姐卻皺著眉頭,看向床鋪,嘖聲道:“東西呢?枕套,被單和被套都是不成對的!其他那幾套去哪里了?你不打算還?”
許寒勝捂著嘴巴,痛哼:“家里人帶到鄉下去了,那里條件艱苦,被子都沒的蓋,會凍死的。祝云媱你口口聲聲說送東西,是因為我母親照顧過小時候的你,該不會還要去鄉下抄家吧。”
說的可難聽!
祝云媱側頭,盯著許寒勝看了許久。
半晌,她挑眉,輕笑道:“伯母對我的好,我當然記得!放心吧!我要收回的,只是給你的東西!”
“哼!”許寒勝沒好氣地甩開頭。
“許同志,你嘴角流血了,要不要擦一擦?”
一直在旁觀望的盧芳芳,看到許寒勝嘴角滲血,掏出了手絹遞出去。
這種抄家的場面,讓人太不好受了。
她不免對許寒勝動了惻隱之心。
“謝,謝謝。”
許寒勝溫柔應聲,接過手絹時,耳朵尖都爬上了緋紅。
呦~~
祝云媱心里輕嗤,許寒勝還真是把好的一面都留給女主了呢!
可在她這里,許寒勝只能算是錯付的鳳凰渣男。
“許寒勝!你的褲衩是不是用我送的布料做的?這棉布料子是我送給伯母做衣衫的。她下地干活出汗多,棉布料子舒坦些。”
祝云媱環顧一周,東西都抄的差不多了,目光最終落在許寒勝的大褲衩上。
“你說什么?”
許寒勝下意識雙手護襠,往后退了一大步,“你瘋了,還要不要臉?脫男人的褲衩?”
這么一句話,讓不諳世事的盧芳芳紅了臉。
治保主任只能出來打圓場。
“祝同志,你之前許家伯母照顧過你,這些就當謝禮,如何?”
祝云媱手一攤:“您既然這么說,那就讓許寒勝寫個保證書吧。我祝云媱對許家的報恩,到此為止。從今以后,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糾纏。往后,許寒勝要是打著祝家旗號賣物件,我第一個實名舉報!”
擲地有聲。
許寒勝驚詫抬頭,眼里寫滿不可置信。
旁人不知,但許寒勝心里卻是明鏡。小時候,母親是照顧過祝云媱,可那時許家早就大廈將傾,能護住祝大小姐什么呢?
說到底,祝云媱是要和自己一刀兩斷!
不要他了。
“云媱……”
許寒勝輕聲低喃,終于軟了態度。
可祝云媱卻不稀罕了,她直接從兜里掏出保證書。
上面的字和她剛才說的一模一樣。
她有備而來。
“簽吧!”
許寒勝握著筆,咬著牙,憤恨地簽上了名字。
他的后槽牙都要嚼碎了。
“祝云媱,海城說大也小,走在路上總會碰上的。你非得那么絕嗎?”
許寒勝只肯相信祝云媱在鬧脾氣,根本不想當真。
這些東西現在拿走,以后也會乖乖給他送回來!
祝云媱的大小姐脾氣,除了自己,誰還受得了。
整個海城,除了他和祝家人,祝云媱連個朋友都沒有!
她一定會回頭懺悔的!
“誰說我要留在海城了?我當然是陪著我家封朔,去隨軍啦!”
“好了!東西已經拿了!那我們走吧!”
祝云媱拍拍手,心滿意足地推著板車離開。
小破屋里,頃刻間空空如也,家徒四壁。
治保主任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訕訕地摸著鼻頭:“到夏天了。棉被襖子也用不上了。”
“……”許寒勝沒吭聲。
治保主任離開后,盧芳芳也準備要走了。
“許同……許寒勝,來日方長!你總會讓祝云媱刮目相看的!你們許家以前犯過錯誤,但現在都積極改造,會度過難關的。她們祝家……如此囂張,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芳芳,你太善良了!”許寒勝又感動了。
盧芳芳害羞地抿嘴笑,輕輕搖頭:“東西用久了,也換不了什么錢。祝云媱就是想欺負你罷了。咱們不能讓敵人打敗!”
“嗯,你說的對!我會振作起來的。”
許寒勝親自送盧芳芳離開,心里已經默默打定主意。
他這就準備舉報資料,讓祝家也嘗嘗落魄的滋味。
什么紅色資本家?!
祝云媱的外公,母親早就不在了,她的親爹繼母沒一個好東西!肯定能舉報成功!
現在你看不起我,那是因為你還在云端。
等你一起深陷泥潭,就知道哭了。
這么想著,許寒勝心情平復不少。
轉身回屋的時候,聽到身后有人喊:“你就是許寒勝吧?不如,咱們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