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只有一個封團長?!?/p>
叫做鄒妹的女人,怯生生地說了一句。
她看向祝云媱的眼神有些復雜,柔和的底色里帶著一絲同情。
祝云媱心里微微一沉,看來姜軍醫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
她隱隱回憶了一下書里的情節。
書中的封朔,在“祝云媱”跌落谷底時,給了致命一擊,發來離婚電報。
但是人物并沒有出場,就是一筆帶過,重點突出“祝云媱”下場凄慘。
現在,她得掂量掂量,那離婚電報的用意了。
“鄒妹,你胡亂和人攀談什么呢?大院的紀律又忘了,不能和陌生人討論任何部隊里的事情?!?/p>
齊耳短發轉過頭,笑得有點僵。
她朝祝云媱抿了抿嘴,輕咳道:“這位同志,抱歉啊。就算你是封團長的媳婦兒,在沒有住進大院之前,我們也是不能隨便聊天的,這也是為了咱們部隊著想,你能理解吧?!?/p>
“當然可以?!?/p>
祝云媱好脾氣地笑了笑:“那一會,回了大院,我直接問封朔就好了。謝謝各位嫂子們啊?!?/p>
齊耳短發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她會這般油鹽不進,索性轉過身,低頭整理菜籃子。
其他女人明顯以她馬首是瞻,也都紛紛擺弄起菜籃子。
還是只有鄒妹朝她靦腆笑了笑。
車子很快就來了。
每個人都和司機打過招呼后,坐到了老位置。
祝云媱沒和她們搶。
最后一個上車,給司機看了介紹信和封朔發過來的電報。
“哎呀!前兩天政委還說呢,您要來隨軍,要給封團長批婚假!真是太巧了?!?/p>
司機沒有質疑祝云媱的證件,笑容滿面迎她上去了。
但祝云媱剛走進車廂,又聽到齊耳短發在挑事。
“老張,秦主任前兩天剛強調了部隊的保密紀律,還是要注意一下。封團長結婚休假可不是小事,不少人都盯著鉆空子呢!”
她陰陽怪氣地數落完司機,又朝著祝云媱皮笑肉不笑:“同志,我不是針對你啊。只是部隊紀律嚴明,你住進來就知道了?!?/p>
祝云媱沒應聲,視線下落,看到她一個人占了兩個位置,菜籃子就放在座椅上呢。
“你坐我這邊吧。我這里空著呢?!?/p>
鄒妹伸手扯了扯祝云媱的口袋。
齊耳短發立刻就扭頭看過去了。
鄒妹漲紅了臉:“我保證不瞎說話?!?/p>
“謝謝啊!”
祝云媱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坐下了。
她坐在靠近走道的位置,直接攔住了齊耳短發瞪向鄒妹的眼神。
鎮上離軍屬大院的確不近。
搖搖晃晃,將近一個多小時,才到地方。
路上,車廂里異常安靜。
一個個都閉目養神,又偷偷摸摸想打量自己,祝云媱都快要憋不住笑,覺得她們可愛極了。
什么下馬威,無非是不敢當面討論姜軍醫。
車子駛入軍營。
祝云媱也懶得和她們周旋,下了車,繞過車頭,直接問司機該去哪里報道,是不是該有什么流程?
老張偷偷瞥了一眼齊耳短發,見人已經走遠,指了個方向:“封團長住在那個小院子。門口有個小房間,里頭是他的勤務兵,叫小張?!?/p>
小張?
祝云媱抬眸看了看老張。
老張憨憨一笑:“是我兒子!新兵蛋子,才十七。有什么做的不好的,還請團長夫人多擔待?!?/p>
“哪里的話。該是我麻煩他了。”
祝云媱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小盒桃酥:“張叔,這是我從海城帶來的特產,您嘗嘗?!?/p>
“哎呦,夫人太客氣了?!?/p>
老張吃人嘴短,又多說了兩句。
“剛才勸我的人,是咱們政治部主任的夫人,她以前是美術老師,經常幫忙繪制宣傳版畫。比較一板一眼,您擔待。”
祝云媱心中了然,老張是怕自己計較呢!
她點點頭:“是要謹慎一點。我以后會多向她學習。”
老張松了一口氣,倒車離開。
祝云媱拎在手里,只有一個包。
她朝著小院落走去。
另一側,花園背后。
幾個軍嫂挎著菜籃,躲在樹叢后面,憋了一路,可算是憋壞了。
“媽呀!嚇死我了!怎么就被她聽到姜軍醫的事情?”
“怪我沒注意有陌生人靠近。完了!封團長要是知道我們亂嚼舌根,怎么辦啊?”
“嚼什么舌根,我們陳述事實!姜軍醫自己承認過的,她是為了封團長,才來這里戍邊。每回她送吃的,不是喊著送溫暖來了。我說錯什么了?”
齊耳短發拍著心口:“而且,她一出現,我就提醒不能亂說話,部隊是有紀律的。是她自己偷聽,又沒人正面回應她?!?/p>
“那她就是聽錯了!”
“對,就是聽錯了!”
幾人如釋重負,紛紛附和。
鄒妹也跟著點了點頭。
……
封朔住的院子里。
勤務兵小張正在收被子,懷里抱著一抹龍鳳紅,眼睛都看不到路了。
十七歲,正長個子呢。
祝云媱熱絡打招呼:“小張!”
小張馬上立正,雙腳一并,語氣鏗鏘應聲:“有!”
他轉過頭,看到院子里站了個相當漂亮的女人,穿著藍色布拉吉,頭發微微帶著有點卷,濃眉大眼,笑容明媚……
“……你是誰???!”
猛地回過神來,小張的臉蛋都染紅了。
祝云媱依舊是發喜糖。
“封朔在嗎?我是祝云媱,是他的新婚媳婦。”
“祝……媳婦?啊啊??!嫂子好!我叫張強強,是封團長的勤務兵!”
“你好,小張。他在屋里嗎?”
“團長出任務還沒有歸隊。保密任務,歸期未定!您先跟我進屋吧?!?/p>
小張說著,就領祝云媱進了屋。
祝云媱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
院子是小四合院。
正屋是個三室一廳,是封朔申請的家屬院。
外頭還有兩間空屋,暫時沒有分配,掛著鎖。
小張住在院門入口最小的一間值班室里。
“這院子是政委剛批準下來,給您和封團長的新房。團長都沒見著,就出任務了。是我負責搬家的。找不到東西,您就喊我。”
小張很勤快,一進屋放下被子,就給祝云媱端茶倒水,還解釋說那被子是封老太太從京市寄來的禮物。
“你怎么一點沒懷疑我?也不核實身份?”
祝云媱想起車上齊耳短發的刁難,心里起疑。
小張從屋里找出一張照片,放到桌上:“封老太太寄被子的時候,把您的照片一起寄過來了。我剛開始有點懵,您一說話,就對上了。
“不過,還是有流程要走的。您把資料給我,我去登記。”
“好?!?/p>
祝云媱把身份資料都遞了過去,又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
不知道什么時候拍的?
也不知道封朔見沒見過這張照片。
莫名的,祝云媱心里覺得有點虧。
她還沒見過封朔長什么樣子呢?
“小張,這里有你們團長的照片嗎?我們是娃娃親,沒見過他長什么樣呢——”